“呦,三十问这是怎么了?沈小姐睡相如此之胯,竟梦游给你打了?”
沈幼安举过两手以示清白:“别扯,可赖不着我。”
宋文楚话都不想说,顶着眼下乌青蔫蔫往桌边一坐,抓过一只包子约莫着咬了十几口才咬掉半边,竟然还吃出根头发,她呸呸吐掉。
端起粥碗想顺口压压惊,又被烫得呲了一下牙,宋文楚恼得筷子沉沉一搁:“我回去补个觉,也不用叫我了回头你们去玩吧。”昨个儿沈幼安商定好了今天的游玩行程。
宋文楚晃着身子起身走了。
狗剩只得将满脸不解转向沈幼安。
“她啊,半夜非要给我讲鬼故事,给自己吓着了。”
宋文楚灌了铅的腿踩着楼梯一步步往上挪,已经走远了。
狗剩撑着下巴笑得头直摇,道:“是她能干得出来的事。”
沈幼安:“你再笑大声点,她听见了晚上赶趟来给你讲。”
狗剩哪敢消受,赶紧埋头啃馒头。
宋文楚回了房一头倒进枕头里,直躺到正午蜜色的光投到脸上方转醒。醒来刹那愣怔了会儿,才想起自己这是在漫心居酒楼,不是老母猪庄,不是汇通号,不是任何她熟悉的地方。
爬起身照了照镜子,眼下乌青淡了些,精神头也好多了,她束好头发下楼寻饭吃。
从楼梯口正要下楼,一个小二提着两份食盒往拐角转出来。宋文楚面上一喜,心道这客栈服务倒是周到还管送到房间。
很不客气地伸手就接嘴里念着“有劳”,怎知那小二竟连忙往后缩,叫宋文楚扑了个空。
“哎哎哎——”小二护着食盒,一脸为难,“客观使不得,这是顾大人的午膳,要送往三楼套间的。您要吃什么,我让后厨现做?”
好在宋文楚脸皮不算薄,若无其事收回手,不过她本愁没机会跟顾庸搭上话,这反是个好机会。
“那正好,我正好要上去找顾大人呢,给我吧我顺道捎去。”
小二确实瞧着她跟顾庸是一道儿来的,也乐得省趟脚力,不疑有他将食盒递了去,转身就忙自己的去了。
提了食盒托盘宋文楚也没立刻上楼,她溜回自己房间,窸窸窣窣地折腾了几下才重新提着食盒往三楼。
东边套房门口,宋文楚抬手正要敲,里面传来争执声,伴随一声瓷器摔在地上的脆响。
悬在半空的手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来都来了,她不打算就这么着回头,便在一个无声的间隙敲了门,留给里面几分收拾情绪的余地。
“谁?”透着被人打扰的不悦。
“顾大人,我给您送饭来了。”
里面没应声,宋文楚也不催老实站在门口等。
片刻后,顾庸道:“进来。”
地上没有碎瓷片,窗户是关着的,左卧房的帘子微微晃动,右边也是一间卧房。顾庸坐在上太师椅上,白胖的圆脸上无甚表情,仿佛方才的盛怒并非出自他口。
见到来人他有些意外。
“又是你啊。”顾庸认得这是老母猪庄的账房先生,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忍不住笑了,故作夸张道,“你这是……周庄主苛待你了?不给你饭吃,还让你没日没夜地干活?”
眼前的小账房面色蜡黄,两坨大大的黑眼圈挂在眼周,目光是强撑出的清醒,手里还提着两只沉沉的食盒,摇摇欲坠……顾庸赶紧起身夺过,招呼她快坐下,别待会儿倒地上自己说都说不清。
“没,周庄主对我们很好,我自己半夜讲鬼故事闹的。”
顾庸哈哈大笑,半真半假逗她。
“我还寻思着她若真如此,你不如跳槽到本官府上做账房,包吃包住顿顿有肉呢。”
宋文楚自然知道这话当不得真,便以自己才疏学浅难以胜任推却。
顾庸还在端详她,这副蜡黄憔悴的皮相底下莫名让他觉得眼熟。虽说每次见这小账房都是稀奇古怪的打扮,从没瞧见过她正脸的。
这位扬州知府记性极好,只若曾见过有分量的人物,哪怕多年后意外再遇,他也能将人脸与身份对应上,不打紧的却从不浪费记性。
究竟在哪处见过呢?又或许是像他曾见过的某个人?
顾庸揉了揉眉心,放弃辨认。
反正只是个账房先生,一个小人物罢了,长得像谁不像谁的有什么要紧?
拆了食盒,随口说句辛苦了,这是在委婉下逐客令了,余光见宋文楚屁股仍黏在椅子上,望着他欲言又止。
顾庸搁下筷子,亲切问道:“是还有什么事吗?”
宋文楚期期艾艾开口:“顾大人,我……我想跟您打听个事儿。听说两个月前您连夜带人搜了好几条运河上的船,闹得动静挺大的,是跟海匪有关吗?”
顾庸没吭声,眼里却起了丝戒备。宋文楚心道坏了,还什么都没问呢,不能这么折戟而归吧:
“是这样的,我有个表姐在船上当伶人,自从海匪案闹出,两个月来都没给我回过消息,我托人四处打听也找不着人,我心里实在不踏实。”她说得结结巴巴,显然是个没经过大世面的小市民,而目中流露的担忧不似作伪。
顾庸心中警惕打消部分,但并未就此松口。
“是个良善的孩子,不过呀,衙门里的事有些能对外说,有些不能,你明白吧?”
宋文楚点头:“明白明白,我也不敢多问。只是想知道,我表姐她有没有可能还活着?海匪抓到了没有?若没有歹人在外头跑,她兴许就是平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