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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解缆问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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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雪不知该不该拦,纠结的目光转投向千秋岁。

“你拿什么救?”

周奉节定住。

千秋岁:“救当然是要救,却得有个章法。韩山设局等的就是你,你就这么闯进县衙,不是正好让他安的‘周氏畏罪潜逃,自投罗网’的罪名坐实?那时案子都不用审直接就能结了。”

周奉节转身,面上端着是澹雅,眼底静静流淌的暗河在与深渊回望。

“庄上人在牢里,韩山这厮若对他们动刑有几个能撑得过?我不想让他们替我受过。是您给了我一个家,而我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千秋岁无奈:“听我一句,你先在扬州待着,救人的事这边我来安排。我从上头找人从省里往下压,官大一级都能把韩山摁住。就算进程是慢了些,至少稳妥不会把自己搭进去。”

周奉节更不愿了,如若千秋岁为了救几个庄户人就去动用人脉欠下人情,甚至主动涉险……她周奉节宁愿一力承担。

二人就这么着用冠冕堂皇的理由争执不下,一个说“责任在我”做必须去的借口,一个以“救不了人只会连累大局”为不允去的由头。

最终,千秋岁冷冰冰扔下一句:

“行,你要去我不拦你,可出了乱子你也别指望着我去救你,你的事自己扛。我希望你清楚,他们任何一个人都可以死,但你周奉节不能死。”不要做无谓的牺牲,我真的不需要。

周奉节苦笑,她算了那么多账,哪里不懂其中的盘算与计较呢。

伏雪搁旁边大气都不敢出,只埋个头当鹌鹑。

半晌,周奉节总算松了口:“好,我不去。”

千秋岁或许信了或许不信,只是得了周奉节这么一句便不再争,离开前还是嘱咐过伏雪:“仔细着点你们庄主,她若有甚么动向一定要来告诉我。”

伏雪点头应下,心里不迭叫苦。

次日,那孩子终于来到扬州府。她实在天资过人,稍加点拨便豁然贯通,周奉节看在眼里心下既惊且慰。有她在汇通号,自己也就能放心去了。

这回无人阻挠,周奉节连夜打点好行装直去九庐。

昏黄火光跳在铁栅栏上,伏雪扑上前两手抓住栅栏晃,连日来的担心在见到周奉节安然无恙那一瞬,千言无语哽在喉间,化作一声:

“夫人,您受苦了!”

周奉节眼皮跳了跳。

宋文楚也冲上前,手肘捅了下伏雪,声音响得牢中的人都能听见,“错了错了,你这一嗓子嚎得让大夫人听见了,还以为要给她降级呢”,应是——

“二夫人,我们好想你呐!您不在的这些日子,老爷饭也吃不香觉也睡不稳,每宿抱着您的衣裳念着‘衣不如新,人不如故’的酸诗……当然这是我编的,但前两句是真的!”

隔壁那间牢房,大伙全挤到边上耳朵往这边凑着听,大翠花瞧宋文楚嘴皮子耍得好宝,瞧了乐呵呵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

周奉节不免好笑,这俩唱得又是哪一出,又是打从何处来的老爷?

嗯?不会是——

“奉节,我们来接你回家。”

她刚这么想着,千秋岁便已踱步而出,身姿笔挺衣冠楚楚,带着让人心安的寓意一语双关。

周奉节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很快,配合着和千秋岁一来一往。

韩山傻眼了。

他的思绪被这群人搅得乱糟糟,韩山分明记得周氏是个寡妇,眼睁睁看着又是“二夫人”又是“老爷”的,越听越迷糊,忍不住向顾庸问询,顾庸面色不改着给他当头一棒:“不错,老母猪庄的周氏,正是扬州千秋岁的二夫人周奉节。”

韩山瞳孔微震,原来顾庸身侧的俊秀男子就是扬州那位千秋岁。

他方才就瞧着这人面熟得很,似乎在哪里见过。后面脑子激灵了一下,登时想起——

这可不是当初在岔路上碰见的那伙行商吗!自称是千秋岁底下跑货的下手,竟是千秋岁本人。

耳畔适时又有道明亮张扬的女声响起:“韩大人可别再愣着了,再愣怔下去是要留我们在衙内用晚膳么?速速放人吧。”

嘴上称着大人,语气里可无半分客气。

韩山额角又冒汗了。知府还未发话,此人竟敢僭越对他命令?他对着沈幼安又问顾庸:“这位是……?”

顾庸笑了,他这一笑,韩山也跟了陪起笑。顾庸唱起自己的戏份:“沈帝师千金,也是千秋岁老板的大夫人。”

原来这位才是真正的沈幼安。被这样戏耍,韩山心上涌起一股恼意。

沈帝师之名,韩山自然是听过的。

说起这位沈帝师,也算得上一代奇士。他虽是帝师,却非今上之师,乃前朝皇帝亲封的帝师。

永安帝登基之初,朝中多有议论,说得最多的就是“前朝帝师不可留”。永安帝可不管旁人怎么说,他想定了就要去做的,于是力排众议,言道:“此等良才,岂可因旧事而弃之?”

执意将其留下,不但照旧保留帝师的尊号,还让他入翰林院编修史书。

韩山笑容有点僵硬,但官场多年练就的定力让他还是强撑着体面道了“久仰沈帝师之名,沈小姐果然人中龙凤”之类的捧场话。

至于千秋岁能娶帝师之女为大夫人,还能让大夫人亲自来接二夫人,也不是他韩山好去揣度的了。

韩山很快思定,心中有了计较。

“府台大人明鉴,这周氏的案子,下官查了这些时日越查越觉得水深。”他叹了口气,“您不知道,这妇人可不简单。下官在九庐县当了这些年的差,经手的案子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可像这样……名下庄子项目错综复杂,运转钱财庞大,还一口气背上八条人命的,竟是头一回见。”

“甚至那报案的马三哥,如今人也不知所踪,下官怀疑恐怕是被杀人灭口了。”

这话出口,宋文楚一干人便明了,韩山到底还是没能被唬住,贪心不足想从虎口中夺下肉来。

“哦?”顾庸嘴角的弧度还挂着,眼里却没了笑,“那韩县丞的意思是?”

“只是这案子牵扯太广,先是涉及三县两地,至今又过了十余年证据更是没个影,下官才疏学浅怕是审不出个水落石出啊。下官是想,此等大案,非得由断案如神的府台大人您亲自主持不可。”

他抬头,拱手,一脸诚恳地看着顾庸。

“不过,下官毕竟经手了此案,对案情始末最是清楚。大人主审下官自然不敢插手,但还是能在一旁随时听候大人差遣,帮着梳理梳理证据对对口供什么的。这也是规矩,您说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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