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宋文楚就这么嘴一张,还真就掏出了一个稀奇古怪,可细细一琢磨竟又透着机巧的主意。
沈幼安果然被勾起兴致。
“这孩子脑子倒是好使,这法子嘛,啧啧,常人怕是难想出来,不过我觉得可以试试。你叫什么名字?”
“哭震天。”宋文楚说得自豪。
在一旁的伏雪听得嘴角都抽了,起初分明是她给宋文楚取的诨名,怎得现在被宋文楚熟练运用地犹如正名一般。
“好的哭震天,”沈幼安满脸赏识,“你很有前途,跟我混吧。”
宋文楚眨眨眼:“现在不是就跟着了么?”
那边欢欢喜喜着称姊道妹,这边千秋岁顺着宋文楚的想法,立即发散思维当场又添了几条补充,宋文楚看他的眼神都变得难以言喻。
沈幼安倒是听出了门道,带着答案问问题:“知道把我放在什么位置吧?”
“你自然是最能镇场子的那个,顶在最前头,明枪暗箭全往你身上使了。”
……
第二日到了码头,远远便看见花蝴蝶穿着一身红红绿绿紫紫的行头,衬着他那张圆脸像是福星下凡。
只是宋文楚此时看见他犹如见到灾星,脚底是立马打了滑,当即凑到千秋岁跟前,说有两份票据还没补上得再等些时日,让他们先走,自己集齐了便马上去追。
伏雪听了有些不放心,只怕她一个人不安全,便让她到时候喊上汇通号里的几个伙计陪她一道去。宋文楚知道她是好意,便也不推辞,连连应了。
宋文楚摆摆手作别,假装往另一头走。走了会儿看到一堆货箱,立马拐了往后面一蹲,借箱子挡住自己身体,探出半只眼瞧着千秋岁他们与花蝴蝶汇合,说说笑笑地上了船。
那艘官船驶离码头已然一段,船头的花蝴蝶还朝岸上挥手,也不知道是在跟谁告别。
她抱着怀里那叠账本和齐全的票据叹了口气。
哪里是票据不齐呢。
因她今个儿未着男装,脸上也没做掩饰,生怕被花蝴蝶认出来,只得寻个由头错开罢了。
“叹什么气呢?”
冷不丁的肩头被人拍了一下,惊得她猛地回身,一手护住账本,另一只手下意识握成拳就要招呼出去。
却在看清来人的脸后,眼里绽开一片真切的欢喜:“是你!”
“是我。”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看她,仿佛深潭里映着月影,她穿着一身码头扛货的灰衣裳,露出脖领侧面一道旧痕。
宋文楚:“你怎会在此?”
“平常不表演的时候,我就在码头搬货赚点外快。这可不比跳舞强,跳舞还得陪笑,搬货犯不着呢。”女伶随手将肩的货袋往地上一撂,认真和宋文楚说话。
那个念头又冒出来了,比之在船上时更烈。好不容易再次遇上,她们那桩事业八字还没一撇呢,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又走散。
宋文楚迫不及待问了女伶名字。
“我名字里该有个‘河’字,班子里的人都叫我大河。”
宋文楚深吸一口气,把话往明处引:“大河,你想不想离开这儿?”
大河怔了一瞬,很快轻笑着摇摇头,眼中满是无奈。
“我没法走,我的身契还在班主手里。而且——”大河欲言又止。
而且什么?宋文楚目光在迫切询问。
大河心道,这等话不该轻易对旁人讲。可她转念想,那夜宋文楚花钱赎她,她们在甲板上的迎风畅谈,如今又在命运的牵引下重逢。
她终究难自禁,依是将心底的秘密诉诸于口。
“我从前是个海匪,杀过人劫过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