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鱼笑了笑,自己倒了一杯,与赵谨轻轻一碰:“我喝我喝。”
说完,仰头饮尽。
玄夜一愣,手指微微抬起又放下,终究没来得及阻止。赵谨也没反应过来,待她喝完,才收回酒杯,一饮而尽,喉结滚动间,面色却沉了几分。
她在护着这男妖。
宋知鱼不解地看向再次对她行注目礼的两位。
呃,喝个酒有什么吗?她酒量很好的!
“姐姐与墨公子是旧识?”赵谨摩挲着手中酒杯,语气中带着亲昵。
姐姐?
听到这称呼,玄夜不耐地皱了皱眉。他一眼便猜出眼前男子的身份,人族六皇子赵谨,也是先妖尊之子。那双眼,弯起来时与那位如出一辙,恍惚间仿佛让他见到了当年风华绝代的先妖尊。
他对先妖尊不像魏余那般敬若神明。他本是个外来者,与先妖尊相处时日不多,若要论,也不过存了几分敬意。因此对赵谨,他远不如魏余那般友善,甚至可以说是厌恶。
而且,如若不是当年……
宋知鱼的话打断了玄夜的思绪。她语气淡定,随口胡编道:“嗯,之前混迹江湖时认识的朋友。”
赵谨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这样啊……”
宋知鱼警告地瞥了他一眼。赵谨猫眼一垂,无辜地看向她,睫毛扑闪两下,仿佛在说“我只是关心姐姐”。
这小汤圆,发什么神经?
她转向玄夜,话里有话道:“不过墨北兄,近期不是有事吗?怎么来这里了?”你丫的,北境还在打仗,怎么跑这里来了!不对,所以,现在前线在冲锋陷阵,他们一个老大一个老二偷摸跑出来旅游了?这要是电视剧播出去,要被骂几条街的!
玄夜听出言外之意,神色未变,只淡淡解释:“那些事已安排妥当了。”
只简单一句,没有多说,毕竟在场还有两个外人,有些事不便细谈。
宋知鱼“哦”了一声,算了,私下再细问。她又瞟了眼桌上快凉透的菜。
突然没食欲了……
一旁的月娘轻咳一声,默默举起手:“那个,容奴家插一句。”
这一声,成功让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了。
“奴家非常感谢各位的救命之恩。”她眼角含泪,帕子在指间绞来绞去,“不过……今日那群人都是乌鸦县县令家的奴仆,那逼奴家就范的公子,便是县令的儿子,沈安。”
她拿帕子拭了拭眼角,声音带着哭腔:“眼下虽得救了,可县令在乌鸦县可谓只手遮天,奴家迟早还是会被抓回去……”
月娘本名月如意,原是隔壁县人。十七年前被拐卖到乌鸦县的青楼,小小年纪便做了洒扫婢女。后来,鸨母见她越长越出挑,动了让她接客的心思。她不愿,便在鸨母面前伏低做小,哄得那婆娘将她当亲女儿看待,暂时搁置了那念头。
谁知上个月,沈安一眼看中了她,非逼着强娶。青楼哪里拧得过乌鸦县的土皇帝,鸨母这些年对她有了几分真心,便放她逃命,是死是活全看造化。
于是便有了今日这一出。
“这县令一家,竟有如此大的权势?”宋知鱼冷不丁问。
月娘点头,泪花之下隐隐浮出一丝奇怪的意味。
“宋姑娘不知,这座城都被下了诅咒。”
言罢,她飞快地打量着面前三人的神色。
宋知鱼轻笑。这月如意,有事瞒着他们。
“诅咒又是从何说起?”她顺着话头问了下去。
月娘迟疑片刻,目光在宋知鱼脸上来回扫了几遍,像是想从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上分辨出什么。
她终于开口,说出的话令人毛骨悚然。
“乌鸦县,已经很久没有外人来此了,更没有人能逃出去。”
长久的寂静。
玄夜眼中寒光乍现,抬手便要取她性命。月如意吓得脖子一缩,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仰去。
“墨北兄。”宋知鱼出声制止。
“她有问题。”玄夜收回手,冰冷的语气在与宋知鱼说话时却不由自主地放软了几分。
宋知鱼摇了摇头:“这整座城都有问题。”
说完,她瞅了一眼玄夜。其实,他也有问题。昨晚,她和赵谨遇到了鬼打墙,是那小女孩带他们出来的。而玄夜又是怎么进来的?
玄夜实力不低,甚至可以说和原主旗鼓相当。不过这地方对她有压制,她也能感觉到对玄夜亦是如此。若说他直接破了那鬼打墙,硬闯进来,也说不通。
她心下一凝,面色却不改,转回脸看着月如意:“月姑娘,你有话可以直说。”
月如意怔了怔,看着宋知鱼那双沉静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反正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
“你们,是修士吧?”她莞尔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