恰在此时,陆小凤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一声,他摸摸脑袋,若无其事问道,“你们饿不饿?”
叶孤城缓缓说,“不饿,但我想洗个澡。”
众人在洞穴中待了许久,衣衫发丝都腌入了味,这气味若是用火一蒸,隔夜饭都能熏吐出来。
索性天色还早,众人从小舟中取出换洗的衣物,回到最初的那片海滩。
陆小凤与司空摘星折断树枝做了根简易的鱼叉摩拳擦掌要看看谁捕的鱼多,花满楼换好衣衫抱着椰子在海滩上晒太阳。
叶孤城深谙水性,眼下这片静谧深邃的蓝海勾得他玩心大起,深吸口气潜入水中一连游了几丈远,待胸腔气息吐尽才冒出来。太阳悄然西斜,余晖懒洋洋散落在海面上。四周安静极了,他晃了晃昏沉的脑袋,耳畔萦绕着自己如鼓的喘息。
叶孤城回过身,视野中西门吹雪小的就像一个白点。他的目光在海面逡巡,捕捉到叶孤城的视线后,西门吹雪向他招了招手,看着他慢慢游回来。
西门吹雪的发髻早已解开,缕缕发丝在海面上浮沉,宛如丛生的海藻。
叶孤城略有些晃神,不禁忆起昔日发丝浸润温水缠绕指尖的触感,简直亲昵得过分。
察觉眼前人的失神,西门吹雪略侧过身。
叶孤城随之一哂,“走吧。”
捕到的鱼就这么大咧咧挂在鱼叉上,司空摘星比陆小凤多捕着几条,此刻正扛着鱼叉走来走去,生怕路过的钉螺螃蟹瞧不着。
输家掌勺。陆小凤实在膈应砍过乌贼的匕首,从舟中寻出把刀来,冷着脸给鱼开膛破肚。
那厢叶孤城几人砍下树枝和棕榈芭蕉叶,就这么在泉水旁搭了个不错的屋子。司空摘星拾了堆枯枝,燃起一堆火。
众人厨艺平平,能把生食烤熟已是不错。偏偏陆小凤憋着一口想把司空摘星毒死的恶气,做的饭也就剑走偏锋起来。
只见他运刀霍然,一排五个椰子便被削了脑袋。将鱼块投进去,再塞几片棕榈芯。待椰汁满得将将溢出,他才把脑袋盖回去,用草茎缚住,埋在火堆边烤。
一通操作行云流水,花满楼迟疑道,“这是?”
陆小凤粲然一笑,目光却是对着司空摘星,“海鱼棕榈甜汤。”
司空摘星向来吃不得挑衅,闻言立马站起来,将悬着的鱼在棕榈叶上展开,芭蕉果同椰青棕榈芯一起切成小块塞进鱼腹中,外面淋一层椰汁,连同棕榈叶一起包住,在火堆边挖了个小洞埋进去。
“这是什么?”花满楼又问道。
司空摘星早就等着这句话了,大声嚷道,“棕榈叶叫花鱼!”
两位大厨做的东西一时半会都熟不了,众人把剩下的鱼块用签子串起来慢慢烤。
天渐渐暗沉下来,火堆旁的椰子从缝隙处渗出汁水来。
陆小凤将鱼汤拎出来,用刀挑破草柄趁热喝了一口。
司空摘星没忍住凑过来,“怎么样?”
陆小凤只喝了一口便将鱼汤放下,笑道,“不错。”
见司空摘星目光仍然闪烁,陆小凤又取出个椰子递给花满楼,“你尝尝?”
花满楼浅呷一口,笑道,“确实不错。”
司空摘星的目光审慎地望向他二人,没找出什么破绽,可还是不太相信,犹疑地看向西门吹雪二人。
叶孤城取下椰子浅浅品尝,“真不错。”
司空摘星仍将信将疑,把鱼汤凑近嘴边。并不是预想中甜腻的鱼腥味,椰子的清甜混杂着鱼肉的鲜香,味道确实不错。
司空摘星迷惑了,“陆小鸡你不是说——”
众人哈哈大笑。
陆小凤笑得腰都直不起来,摸了摸眼角沁出的泪,“我说味道不错,你自己不信的!”
漏夜。
他们躺在松软的草叶上,屋外篝火兀自燃着,间或发出柴火烧断的哔啵声。屋顶的缝隙漏着一小片天空,星星在其中闪烁。
西门吹雪在铺间辗转。白日逃离洞穴时,他被滚落的山石砸中左肩。此刻夜深人静,些许隐痛悄然浮现,缠绕在骨头上,搅得人不得安眠。
朋友们都已经睡下了,西门吹雪换了个睡姿,也闭了眼。
身后传来一阵悉索声,有人在手肘处敲了一下,旋即出去了。
西门吹雪紧随其后,看到叶孤城坐在火堆边,招呼他过去。
“先前问你,你说没事。”叶孤城在肩上轻按,见手下人略一瑟缩,无奈道,“我瞧瞧?”
西门吹雪抿了抿唇,将头发拢到一边,扯开衣领将患处显露出来。
昏黄的火光下,后肩大片斑驳的青紫显得愈发触目惊心。叶孤城简直要气乐了,伤成这样还想着瞒,到底谁惯出来的破毛病。
他板着脸问道,“你带了药膏?”
西门吹雪点点头。
叶孤城越发和颜悦色起来,“在哪?”
西门吹雪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瓷瓶。
叶孤城将药膏敷在患处,轻轻推拿以便药性吸收。
西门吹雪愈发觉得不太好意思,拉着他的手絮絮解释说养两天就好,不用太过担心。
叶孤城停下手头的动作,似笑非笑地瞅着他。
西门吹雪顿了片刻,书写道,“多谢。”
总算听到声人话,叶孤城把他的衣领扯上去,也没理人,自顾自回屋睡了。
风清云淡、朗月疏星,远处海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药膏在肩颈处升腾出热意,西门吹雪闭上眼,一夜酣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