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贼的触腕太过滑溜柔韧,寻常刀斧压根砍不破表皮,刺进的匕首嵌在肉里拔不出来。痛感激得那畜生愈发愤怒,钉着匕首的触腕舞动起来闪烁着寒光,愈发危险。
再这样下去,这头畜生能把他们活活耗死!
叶孤城一招燕回旋使三只追逐他的触腕绕在一起,沉声喝道,“眼睛!”
西门吹雪闻言,借力在岩壁上一个急翻甩开身后触腕,二人直直飘向那畜生的躯干。乌贼见势不妙匆忙回防,触腕在身前舞成一张密不透风地巨网,墨汁喷洒下来,众人急忙退开。
“咦,这畜生还挺聪明。”陆小凤讶异道,语调中带着抑制不住的喘息。
众人退开后,触腕又紧随而至。陆小凤从靴中取出一只匕首,语气微寒,“再聪明,也只是头畜生。”
他纵身沿岩壁攀援而上,甩手将匕首投出,触腕旋即被钉在岩壁上。陆小凤踩着刀柄将其钉死,飞身去帮花满楼。
司空摘星有样学样,将追逐他的另一条触手也钉死在岩壁上,大厅就这么架起了两道摇摇欲坠的天桥。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足尖在天桥轻点,起落之间又逼近乌贼躯干。那畜生收回其余触腕回防,却被司空摘星等人死死缠住。
“你们先走!”叶孤城大喝道。
他们此刻身处洞穴中,那畜生体格又太大,濒死前的挣扎难保不会殃及众人。
离那畜生越来越近,西门吹雪与叶孤城举起了手中的剑。
当他们举起剑的时候,天地间便只剩下两样东西——敌人,和手中的剑。
剑势不快,就像吹皱一池碧波的春风。
春风不会携带冰凉的雪花,也没有孤寒的凌冽,温暖又和煦,却有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春风袭来,湖泊微皱——
暗红色的瞳孔忽而骤缩,一阵尖利的,非人的嚎叫在洞穴中响起,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般的眼珠瞬间变得浑浊,迸出血来。
巨大的乌贼在水中挣扎翻滚,墨汁不要钱似的喷洒,洞穴中的水面好似汤炉般沸腾起来。钉在岩壁的触腕在剧烈的挣扎下彻底松动,它们盲目挥舞着,带着与凶手同归于尽地愤恨。
石壁在乌贼猛烈的撞击下轰隆隆发出巨响,碎石落下来——这是塌陷的征兆!
瞬息之间,二人心念急动,飞身向洞口掠去。
陆小凤等人的身影在洞口消失,几块巨石滚下来,将出口堵住大半。
比叶孤城二人更快的,是那乌贼的触腕。
那畜生既然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又怎么会不记得堵住洞口?
刺耳的声波中带着凄厉的痛楚与怨毒,叶孤城的心却缓缓沉了下去。
狭窄的出口被触腕死死塞住,微弱的光线从缝隙投射进来。他们的剑留在乌贼的眼睛里,此刻手无寸铁困在洞穴中,已无逃脱的希望。
乌贼挣扎间溅起的水花将火堆扑灭,洞内空气污秽,一片漆黑。
轰鸣的洞穴或许会在下一刻坍塌。乌贼尤自挥舞着触腕,块块山石落入水中,溅出墨色水花。西门吹雪与叶孤城在出口石堆中寻了个间隙,冷眼旁观乌贼的挣扎。
饱含痛楚的嚎叫声中,叶孤城忽而凑近西门吹雪的耳朵,轻声道,“我们竟然会死在这里。”
话语含笑,音调中并无多少愤恨,仅带着些许遗憾与怅然。
朋友们都已经安全离去,至交就在身旁。与西门吹雪一起,生或死,他已别无所求。
西门吹雪抓着叶孤城的手,在掌心轻轻写了个‘也’字。
指尖触得掌心发痒,叶孤城克制抽回手的本能,转而用目光认真描摹眼前人模糊不清的轮廓,感叹道,“没想到,我们竟还能并肩作战。”
西门吹雪也笑了,在叶孤城的掌心写,“好剑。”
“当然是好剑,”叶孤城顿时乐了,“你是在夸我,还是夸你自己?”
西门吹雪眨眨眼。
“你知”,他如此写。
叶孤城叹了口气,承认道,“我知道。”
几句话的功夫,乌贼翻滚得更加剧烈,洞穴外传来陆小凤的嘶吼,“猴精你行不行啊,要不换我来!”
“快了别催——”司空摘星咬着牙回呛道。
话音刚落,触腕像是被火撩了般挣扎着往回缩,空出的洞口就要滚落的石头填满,叶孤城忙拉着西门吹雪飞身出去。
身后传来一声闷哼,叶孤城头都不敢回,追着陆小凤往外跑,司空摘星手里还拎着那乌贼的两截断肢。
从海湾冲出去,一行人飞也似的跑到山崖对侧的山丘。只听见身后土地轰鸣似的颤了两下,海崖挨着山体那端裂出一道地缝,石块裹挟黄土如流水般缓缓滑入海洋,断层的岩土裸露出来。
乌贼被山石掩埋,已经没有活着的可能。
总算到了安全的地方,司空摘星往地上一摊,才发现那截触腕死死吸在他的手上,取不下来。
陆小凤叉腰站着,大口喘着粗气,“你把这晦气玩意带出来,想当晚饭吃?”
叶孤城看向西门吹雪,“你受伤了?”
西门吹雪揉了揉左肩,轻轻摇头。
司空摘星看着手中触腕幽幽叹了口气,“我可算知道船底那些豁口是从哪来的了。”
生还的愉悦瞬间被冲淡,陆小凤苦笑道,“我也总算知道,为什么船舱里没有半个人影了。”
岛屿吃人的传说已不知流传多久,那畜生到底害死了多少人?
花满楼用一个问题打断了二人的唏嘘,“你们说,图纸有没有可能是乌贼画的?”
图纸当然不可能是乌贼画的,花满楼像是问了一句废话。
司空摘星猛的从地上跳起来。
岛屿的谜团已经解开,但对那张图纸,他们仍然一无所知。
冯季英、海盗、甚至燕秋平、轻鸿刀,他们究竟扮演者什么角色,到底有什么目的?
这张图纸究竟从何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