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不记得了?”刀客似是觉得荒谬,眼角笑出泪来,“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但——你凭什么不记得?”
“他以爪功扬名,只是少时修习功法过于霸道,年纪稍大便掌骨僵劲,时有隐痛,”刀客咬牙,“走投无路之下他来到奇珍塔——你跟他说这病好治,只需换双掌骨便可痊愈……可还记得?”
看着商如圭因恍然醒悟而更添惊惧的双眸,刀客缓缓道,“您可真是心大,就算一头扎进龟壳似的天山里苦主寻不着,也不怕冤魂索命?”
“冤有头债有主,”商如圭终于慌了,“在下只是一介商人,连只鸡都没杀过——呃”
刀客似已厌极,不再多说,只将墨刀轻轻一送,商如圭求饶的话语截在嘴边,血流如注。
拔出刀,商如圭顿时破布袋似的倒在地上,刀客瞥了眼叶孤城二人,轻巧地跳上房梁。
另一黑衣人见同伴离开,临行前轻佻地摸了摸胡笳的鬓发,笑道,“你头上戴的花不错。”说着将雪莲塞进袖中,从窗户跃下,隐进夜色里。
乐师侍从不知何时逃了个干净,纱窗大敞,风将屋内近乎浓烈的血腥味吹散,也将帷幕吹得烈烈作响。
叶孤城起身来到倒在地上犹自颤抖的胡笳姑娘身旁,温声问道,“你还好吗?”
胡笳姑娘抬起头,神色无助而茫然,眼眶发红。
“没事了,”叶孤城安抚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不经意取下停在鬓发上的胡蝶。
室外廊道声音错杂,奇珍塔的守卫总算姗姗来迟,领头的是岳云。
岳云看清屋内情形,示意下属检查周遭环境,亲自向叶孤城致歉,“玲珑塔招待不周,二位公子受惊了。”
“无妨,”叶孤城答道,“岳掌柜您先忙,我们便不打搅了。”
岳云殷勤将叶孤城二人送到门口,示意两位侍从秉着琉璃灯送他们回苗圃。
侍从将他们送回屋方才回转。
见人走远,叶孤城道,“当日我们初至道观,薛青背上背着的也是一双墨刀。”
与今日刺杀商如圭手上拿的那柄刀一样。
“杀害商如圭的黑衣人就是薛青,”西门吹雪眉梢扬起,冷然道,“另一位想必就是秀娘。”
黑衣人说话时虽把声音刻意压低,但她二人与西门吹雪同行数日,怎么会听不出来?
“玲珑塔行事乖佞狂妄,得罪的人不少,”叶孤城眉头一蹙,“听薛青所言,往日种种传闻,似有隐衷。”
“倘若薛青杀害商如圭是为了复仇,可这秀娘,仅仅只是陪同她么?”
西门吹雪道怔了片刻,“你觉得她另有目的?”
“她肯定别有目的,”叶孤城笃定道,“临行前,她摘下胡姑娘鬓边的花。”
西门吹雪忽而问道,“胡姑娘献的那支舞,深得你心?”
叶孤城疑惑,“此话怎讲?”
西门吹雪调侃似的笑了一下,语气带着戏谑,“以往,你可不似这般怜香惜玉。”
叶孤城带着些许愕然,“你没听清?”
“我该听清什么?”西门吹雪疑惑道。
“想必是丝竹乱耳,裙裾杂沓,脂重粉浓,些许疏忽也在情理之中,”叶孤城转而笑道,从袖中取出一支琉璃瓶放在西门吹雪耳畔,“你再听。”
说着便晃了晃手中琉璃瓶,瓶内蝴蝶懒懒地扇了下翅膀。
西门吹雪凝神静听。
黑暗中除了另一个人均匀起伏的吐息,只能捕捉到不远处极细微的翕动,似露珠将草木砸得微弯,似微风裹挟着远处清浅的香气……
这香味着实有些熟悉,西门吹雪忽而了悟,语调中不由浸染着点点笑意,“你手上拿着雪姑娘的那只琉璃瓶,瓶子里怕是装着雪月蝶——所以秀娘取下的那株花,便是天山雪莲?”
“正是,”叶孤城道。
“我们夜游天山时身旁只有个柳神医,”西门吹雪收敛了笑意,“胡笳头上为何要刻意别着那株雪莲花,秀娘又何必多此一举?”
“你觉得给商如圭透露消息的人是柳神医?”
“总不能是老实和尚。”
叶孤城轻声笑道,“说不定,商如圭什么都不知道呢。”
西门吹雪问道,“此话怎讲?”
“现下只是无端揣测,”叶孤城闻言一笑,“之后跟你说。”
翌日傍晚,两位姑娘又来邀约。
姑娘将叶孤城二人引至奇珍塔内,厅堂光华璀璨,烛火将朱红帷帐映照得流光溢彩。叶孤城看不清里面情形,阵阵丝竹声从帷幕内传出来。
门口照例站着位锦帽貂裘的华服男子,他见二人前来,急趋几步,拱手见礼道,“在下商如圭,是这的东家。”
待他抬起头来,叶孤城正对上那张与昨日别无二致的脸!
叶孤城扫了他一眼,四肢健全胸口起伏,是个活人。
难道商如圭没死?
可哪怕商如圭没死,被墨刀穿胸而过,他也绝不可能好端端站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