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的一声竹节猛然破开,原来那人蹲在窗外,正拿着竹节往屋里吹气。
叶孤城当然认得出,那人手里拿的便是九转返魂香。
他下意识屏息。
剑势被竹节挡了一瞬,那刺客双臂一阵,如轻烟般飞上一旁的屋脊,叶孤城紧随其后。
小屋此刻空无一人,早在叶孤城出剑的瞬间西门吹雪便推开了门,他要去找薛青。
显然,午后搜寻张大虎遗体惊动了凶手,那么不仅是他们,柳神医、薛青、钟灵秀和尹长鸣几人或许都在危险当中。
西门吹雪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也没有那么泛滥的爱心。但初到此地时,薛青曾叮嘱他们提防柳神医,西门吹雪不喜欢欠人情,所以他打算去附近转一圈。
可他没听见第二道呼吸声,薛青的房门便开了,有人轻巧地窜了出去。
西门吹雪心下一凛,来不及细想,便远远缀在后面。
他当然清楚薛青前往的方向。只是……她大晚上找挂着张大虎头颅的那棵树干什么?
西门吹雪不由得蹙起了眉。
听声音,薛青进了某一户人家。西门吹雪也跳了下来,正要凝神静听,却忽然教人抓住了手臂。
旁边竟还站着个人!
西门吹雪就要拔剑,叶孤城连忙抓住他拔剑的手,在耳边轻声说,“是我。”
西门吹雪骤然松懈下来,就感觉身后人言语间带起温热的风将耳朵吹得酥酥麻麻,正要挣开,屋里人却说话了。
“秀娘,你实在不该杀他。”薛青似是有些着急。
“为何?”,钟灵秀冷笑,“我竟不知,这世上还有我不能杀的人!”
西门吹雪有些心惊,张大虎竟然是钟灵秀杀的!
秀娘的个性完全不像白日里表现的那么温和,将自己伪装起来示人以弱的不仅是柳神医,还有这位秀娘。
听起来薛青与钟灵秀交情匪浅,可她们从未表现出来。
为什么?
那厢薛青叹了口气,“你至少不该在山谷中动手,从没有人在山谷里杀人,因为……”
“因为三清殿的屏风上写着‘止戈’二字,凡不遵守规矩的人便会遭遇不测,”秀娘显然深谙薛青的老妈子性格,“可是小青儿,规矩终究只是规矩,规矩不能凭空把人杀死,杀人的,只能是人。”说到此,秀娘抚掌而笑,“要不我们来猜一猜,幕后之人究竟是谁?”
薛青木然,“不知道。”
她一拒绝,秀娘的声音顿时哀怨起来,“别这样嘛小青儿,你方才还在担心我。”
“我才没有!”薛青矢口否认,推门走了出去,起落几下,身形便消失在夜色中。
叶孤城忽而脸色一变,他们的目光追寻薛青而去,甚至不知道钟灵秀何时推开的窗,她瞥了眼他们的藏身之处,淡然一笑,又兀自关上了窗,拉起布帘。
西门吹雪皱起了眉。他们离得不算近,薛青对他们的存在尚且无知无觉,钟灵秀的内力难道比薛青还要精深?她究竟是察觉此处有人,还仅仅只是试探?给众人立下规矩的幕后主使究竟是谁?跟向他们屋里吹迷香的杀手有什么关系?
思及此,西门吹雪叹了口气。人已经散了,他们徒留无意,寻原路回程。
才住了两天的小屋此刻门窗大敞,炉火已然熄灭,茶壶中的水凉透了。
点燃火引,取水烧茶。他们回来已是深夜,待一切忙完,寅时已过。
此刻清闲下来,还有时间睡个回笼觉。
西门吹雪仰躺在榻上沉思。他已然逃开昼夜的节律,眼前总是昏昏沉沉一团黑,太阳不会为其增添一丝光明,黑夜也不会使视野更加黑暗。
一旁的叶孤城却翻了个身,语调中带着惺忪睡意,声音轻软又含混,“这儿已经没必要待了,我们明天动身去奇珍塔吧。”
西门吹雪唔了一声算是应答,闭上眼,任由身侧均匀的呼吸将自己带入梦乡。
夜深人静,启明星自地平线缓缓升起。
离道观三十里开外的雪山中,远行的人从雪洞中苏醒,整装待发。领头的骆驼咀嚼完最后一口干粮,站起身来。
寒风刮得脸上发疼,驼队中无人说话,他们各自牵着骆驼依次前行。骆驼背负着重物,蹄子深深陷入雪中。唯有领头那只骆驼无人牵引,驼峰盖着猩红色的鞍垫,颈部悬着一只铃铛。
驼铃声碎,掩在呜咽的寒风中。
叶孤城推开门四下环顾,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
整个道观就好像翻新了一遍,街巷檐角被打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被浇上了水,洗净地上的浮尘。每扇门的门口都挂起一顶大红灯笼,白墙上的灰渍泥印也被刮得干干净净。
叶孤城叫住正要给门口匾额披红绸的道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道童笑嘻嘻回答他,“贵客要来了。”
贵客要来了!
道观中的人仿佛一夜之间变得亲如弟兄,所有人都走到街上,大家笑着相互问好,共同期盼将要到来的远客。
叶孤城看见柳神医迎面走来,连忙迎上去。
柳神医见到叶孤城,笑着招了招手,问候道,“二位昨夜睡得可好?”
“好极了。”叶孤城问道,“只是出门时见众人欢呼,实在有些惊讶。莫非今日过什么节?”
“哪有什么节日要过,”柳神医爽朗一笑,为二人解惑道,“青石镇那只驼队,今日要途径这里。只有跟着驼队,我们才能到达奇珍塔。”
听到这话,叶孤城了然道,“难怪他们如此高兴。”
西门吹雪忽而问道,“可是,你们如何得知驼队今日抵达?”
柳神医捋了捋花白的胡须,用手指了指远处的三清殿,含笑不语。
好吧,又是神仙传讯。二人苦笑着,无话可说。
快到正午,驼队果然出现。领头那只骆驼神气活现步履轻盈,行动时颈间驼铃叮当作响,自成曲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