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里果然没人。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灰尘,几幅蒙尘的旧石膏像堆在墙角,画架随意摆放着。
他选了个靠窗的位置,支起画板,摊开速写本。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的光线逐渐由明亮转为金黄,又染上淡淡的橙色。
不知过了多久,画室老旧的木门发出轻微的“吱呀”声。
奚照玉从画稿中抬起头,以为是易之遥提前到了。
但逆着门口的光线,他看到的是一个意料之外的高大身影。
那人似乎也没想到这个时间画室里还有人,脚步顿在门口。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照进来,给他周身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却让他的面容隐在逆光的阴影里,看不真切。
即使看不清脸,奚照玉也瞬间认出了这个人。
是沈瑾言。
沈瑾言显然也看到了他,目光在室内扫过,最后落在他身上,停顿了几秒。
男人似乎也有些意外,眉头轻轻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他迈步走进来,皮鞋踩在老旧的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径直走到奚照玉身后不远处,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画架上的速写稿上,那是一幅未完成的素描,一团卷曲的蕾丝围巾。
如此刁钻到逆天的静物,偏偏笔触细腻,线条的处理相当干净。
沈瑾言看了片刻,开口,声音犹如大提琴的低音弦,没什么起伏,沉缓而磁性:“褶皱处理得不错,笔触也干净。”
是夸赞的话,但语气颇为高高在上,好像得到这人一句夸赞是多么了不得的事。
奚照玉没说话,也没回头。
他放下炭笔,开始收拾画具,铅笔一根根收进笔袋,速写本合上,画板也从架子上取下来。
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疏离。
沈瑾言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眉头微微蹙起。
他很少被人这样无视,尤其是……这样一个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学生。
就在奚照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时,画室的门又一次被推开了。
林叙白气喘吁吁地跑进来,脸颊因为奔跑而泛红,额头上还有细密的汗。他看到沈瑾言,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注意到正在收拾东西的奚照玉,表情明显僵了僵。
“沈、沈先生,”林叙白走到沈瑾言身边,声音有些喘,带着小心翼翼的解释,“对不起我来晚了……学姐那边临时有点事,让我帮忙整理资料,所以……”
沈瑾言的目光从奚照玉身上移开,落在林叙白脸上,那眼神没什么温度,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叙白这才转向奚照玉,挤出一个笑容,声音还是细细的:“奚同学,你也在啊。”
“嗯。”奚照玉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他背好画具包,绕开两人,朝门口走去。
自始至终,没有再看沈瑾言一眼,也没有对他刚才那句评价做出任何回应。
门“吱呀”一声关上,画室里只剩下沈瑾言和林叙白两人。
林叙白看着紧闭的门,又偷偷瞟了一眼沈瑾言。
他注意到,沈瑾言的目光似乎还停留在奚照玉离开的方向,虽然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就是让林叙白心里莫名一紧。
“沈先生?”他小声唤道。
沈瑾言收回视线,看向他,语气恢复了平常的冷淡:“走吧。”
“好、好的。”林叙白连忙跟上,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硌着,有些不舒服。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奚照玉背着画具,走出旧仓库。
夕阳已经沉下去大半,校园里的路灯依次亮起。
他走到校门口,易之遥的车已经等在那里了。
车窗降下,易之遥正低头看手机,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处理什么信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到奚照玉,眉头立刻舒展开,脸上露出笑容。
“等很久了?”奚照玉拉开车门坐进去。
“刚到。”易之遥收起手机,发动车子,“今天课怎么样?”
“还行。”奚照玉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流动的街景,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刚才在旧画室……碰到沈瑾言了。”
易之遥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他猛的转头看了奚照玉一眼,脸上那点轻松的笑意瞬间消失,声音有些发紧:“什么时候?他……他对你做什么了?”
奚照玉觉得易之遥的反应有些奇怪,但还是回想了一下,告诉他:“没做什么,就看了我的画,点评了一句不错。”
易之遥呼吸一顿,想到自己现在还在开车,他转回头看着前方的路,脸色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苍白。
这句话……和漫画里沈瑾言对奚照玉说的那句评价,何其相似。
易之遥冷静下来,沉默了几秒,打方向盘转弯,才问:“然后呢?”
“然后我就收拾东西走了,正好林叙白也来了,我跟林同学打了声招呼,就出来了。”奚照玉有些犹疑的看着他,不太明白为什么今天易之遥会问的这么仔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