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照玉有些说不清的触动,他真的很想问问,易之遥为什么会对他有这么大的信心。
这段时间,易之遥夸他的次数比前十八年他听到的都多。
那家泰餐店生意不错,食物也确如易之遥所说,味道正宗。
酸辣开胃的冬阴功汤,鲜香浓郁的咖喱蟹,清爽的芒果糯米饭……
确实味道不错,吃完饭回到美术馆,下午的公开评审展示环节已经开始。
巨大的展厅以荆刺玫瑰为主题,没有选择常见的黑红,而是别出心裁的尝试了液态银。
流动金属的概念空灵又独特,不规则的艺术装置前,有不少来观赛的人驻足打卡。
入围决赛的作品已被匿名编号,悬挂在特定的水银玫瑰瀑布展墙前。
观众和部分媒体有序入场,气氛比上午更多了几分庄重与专业。
主持人拿着最终结果的信封时,全场寂静,落针可闻。
“经过严谨的匿名评审与分数核算,现在我宣布,本届全国青年艺术大赛的冠军作品是——”
追光灯在舞台上扫过。
“编号07,作者奚照玉!”
炫目的灯光打在台下的奚照玉身上,他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置身于一个巨大而喧闹的梦境。
直到工作人员上前引导,他才如梦初醒般地站起身,走向舞台中央。
水晶奖杯被放入手中的瞬间,他握着奖杯,对着台下深深鞠躬。
抬起头时,无数晃动的镜头和兴奋的面孔,还有尖叫声。
易之遥也站了起来,正在用力地鼓掌。
美术馆门前的台阶在夕阳下泛着温暖的金色,人群正从各个出口涌出,每个人都在意犹未尽的讨论刚刚那场比赛。
易之遥一手插在西装裤兜里,另一只手很自然地虚扶着奚照玉的后背,护着他穿过三三两两驻足拍照或交谈的人群。
奚照玉怀里抱着那座沉甸甸的,棱角分明的水晶奖杯,冰凉坚硬的触感如此真实。
他微微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小片阴影,脸颊还带着一层浅浅的薄红,在落日余晖中,有种惊心动魄的昳丽。
“刚才那个小哥哥就是冠军吧?天哪,近看更绝了……”
“皮肤好白,五官也精致,抱着奖杯的样子莫名有点可爱?”
“旁边是易之遥吧?两人走一起也太养眼了,这身高差,这颜值……”
“冠军实至名归啊,那幅07我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窃窃私语和毫不掩饰的惊艳目光从四面八方飘来,奚照玉有些不自在地加快了脚步,易之遥察觉到,手臂的弧度更收紧了些,带着他灵活地避开几个想上前搭话或拍照的人,径直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司机早已拉开车门。
易之遥让奚照玉先上车,自己随后坐进,关上车门,将外界的一切窥探与嘈杂彻底隔绝。
车厢内顿时安静下来,奚照玉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吁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他低头,看着怀中的奖杯,指尖轻轻拂过上面镌刻的、自己的名字,还有“全国青年艺术大赛冠军”几个字,仍有些恍惚。
“累了?”易之遥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奚照玉摇摇头,又点点头,自己都说不清,他侧过脸,看向易之遥。
男人也放松地靠着椅背,利落地侧脸线条在车内昏昧的光线下显出一丝别样的暧昧,嘴角噙着一抹极淡的笑意,眼神却是明亮的,正静静地看着他。
“想去哪里庆祝?”易之遥问,语气轻松,“法餐?日料?还是回家,让王妈做一桌你爱吃的?她肯定准备了一堆。”
奚照玉想了想,其实没什么胃口,脑子高度运转了一天只觉得累,但心底深处又想要做点什么,来庆祝这个不同寻常的日子。“……回家吧。”
他最终低声说,顿了顿,补充道,“简单点就好。”
“好,回家。”易之遥看着奚照玉依旧有些怔忪的侧脸,忽然伸手,在空中顿了顿,很轻地碰了碰他怀里的奖杯顶部。
“这个,打算放哪儿?画室怎么样,要不要定做个专门的展示柜?”
他的语气带着点调侃,又像是认真的询问。
奚照玉被他问得一愣,他还没来得及想那么远。抱着奖杯的手指无意识的摸了摸边缘,“……不知道。”他老实回答,耳根又有点热。
顺着易之遥的话脑补了一下,放在画室,是不是太招摇了?可这毕竟是他凭自己赢来的……
“那就慢慢想。”易之遥笑了笑,收回手,“反正是你的了,想放哪儿都行。就算拿来压泡面,也是冠军奖杯压的,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奚照玉忍不住瞥了他一眼,却在对上对方含笑的眸子时,心头那点不真实感,似乎被这无厘头的对话冲淡了些许。
他抿了抿唇,没接话,只是将奖杯抱得更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