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空如洗,晴空万里,实在是个大好日子。
易之遥特地给张叔放了假,亲自开车送奚照玉去市美术馆新馆。
他今天没拄手杖,只在下车时稍微扶了一下车门框,动作流畅了许多。
奚照玉跟在易之遥身后下车,依旧是一身最简单的白衬衫和黑色长裤,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装饰,偏偏越发衬得他眉眼如画,有股子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清冽味道。
车子停在美术馆侧门专用通道外,这里相对清净,但仍架设着媒体镜头,更有不少闻讯而来的年轻观众聚集在警戒线外,手机镜头高举,当奚照玉下车时,立刻引起了一阵低低的骚动。
“是他是他!抖音上那个!”
“真人好白好瘦,气质绝了!”
“旁边是易之遥吧?两人一起出现诶!”
“他是来比赛的吧?不知道实力怎么样……”
奚照玉自然听到了那些议论声,易之遥很自然地侧身,挡去了大部分直接怼到奚照玉脸上的镜头,手臂在他身侧虚虚一拦,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却没有真正触碰。
他微微偏头,声音压低,只有两人能听清:“别理,看路。”
奚照玉点了点头。
走进展馆,仿佛瞬间从现代都市抽离,置身于一条金属河流。
虚虚实实的光雾缭绕,雾气中横生鎏金镀银的荆刺,完全就是液态水银构造的玫瑰园。
看着周遭似曾相识的线条,奚照玉蓦然想起那天去易氏开会,原来那个时候易之遥就在筹备这个艺术展了吗?
他垂下眼睫,通过旁边专用通道进入内部,选手有独立的准备区,稍后他们将被引入完全封闭的独立创作室,进行现场命题创作。
在准备区门口,易之遥停下脚步,目光在奚照玉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很深,似乎有许多话想说。
奚照玉站定,微微侧头,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比如鼓励或者叮嘱。
午后的阳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没想到这人开口却是:“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吃饭,附近有家新开的泰餐,听说冬阴功汤很正。”
奚照玉本来因为即将到来的比赛心里还有些紧张,听他说完,莫名放松下来,莞尔一笑。
易之遥见他笑了,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笑容十分明朗,“去吧,哥在外面等你。”
经过严格的安检,进入那间装满了摄像头,360度无死角的画室,和另外几百个选手一起绘画,同台竞技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光是心理压力这一关,就在开场时劝退了好几个人。
现场命题的创作紧张而漫长,奚照玉在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屏声静气,眼观鼻鼻观心,放空大脑,才慢慢提起笔开始画画。
当最后一笔落下,提示音响起,他放下笔,立马有专门的人过来收走,仔细密封,奚照玉跟着工作人员顺着指示牌走向出口。
午后的阳光亮的有些晃眼,他微微眯了眯眼睛,在出口处熙攘的人群边缘,看到了那个倚墙而立的身影。
易之遥就站在那里,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在斑驳的光影里显得沉静。
似乎是心有灵犀,他若有所感地抬起头,视线准确无误地穿过人群,捕捉到了奚照玉。
随即,他收起手机,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迈步走了过来。
“考完了?走,吃饭去,饿死了。”
这对于奚照玉来说是实在有些新鲜的一件事情。
自从林婉走后,无论是小时候的家长会,还是后来大大小小的考试、比赛,从来都是他一个人去,一个人回。
奚为仁很少回家,即便回家也是翻箱倒柜的试图找出一点值钱的东西,有一年难得良心发现,模糊地记起似乎是儿子的生日,昏头昏脑地摸去了奚照玉曾经的小学门口等,在空荡荡的校门口徘徊了半天,被门卫告知“这里没有叫奚照玉的小学生”,才恍然记起儿子早已升了初中。
回家后,他非但没有丝毫愧疚,反而因这丢脸和白跑一趟的恼火,将奚照玉打了一顿。
此刻,看着易之遥极其自然地走到他身边,问他“想坐窗边还是里面”,心腔内一种陌生而温热的情绪,悄悄涌上来。
易之遥见他不说话,一只手搭了上来,在他眼前晃了晃,纳闷道:“怎么了?未来的大艺术家,我脸上可没有咖喱饭,肉骨茶,还是……被哥的一张帅脸迷倒了?”
闻言,奚照玉竟真的抬起眼,认真打量了他一下。许是考虑到场合,易之遥今天难得穿了身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随意解开了两粒纽扣,他脸色比前段时间红润,那股子被病气遮掩的俊朗彻底凸显出来。
站在午后明晃晃的日光下,的确……很打眼。
本以为易之遥会问一下他考的怎么样,有没有信心,没想到易之遥对上午的比赛只字不提,甚连命题难不难都没好奇一句。
奚照玉有些好奇:“今天怎么穿西装了?”
易之遥嘴角上扬,哈哈笑道,“不轻易展示帅气,但今天,你例外。”
奚照玉抿唇轻笑,“谢谢你,易之遥,你真是个好人。”
听到这句话,易之遥眉梢一挑,捂着胸口做出一个夸张的被雷击中的表情,故作伤心道:“你在给我发好人卡吗?”
奚照玉被他这戏精上身的模样弄得哭笑不得,刚想解释,却见易之遥凑了过来,眼里明晃晃的促狭:“光谢谢可不行啊,回头给我来个亲签,对,就签我脸上,这样你要是以后成了名留青史的艺术家,可就没办法休弃我这个糟糠夫。”
才刚考完,连结果都还不知道呢,易之遥就已经想到以后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