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看周遭众人,又望向青叶与胞弟,低声道:“这一番动静不小。客京府内并非都是你万州旧部,只怕要不了几日,云境城官家便知你这功法非同寻常——调动之时绵长浑厚。”他虽不习武,亦能感知方才异象。
况且,他知晓青叶可将混元气渡至他人。
顿了顿,他又道:“好在无人知晓此功法的真正玄妙——竟可渡人。”
青叶颔首,继而道:“并非功法可渡人。混元气原本就可渡人、助人、救人,只不过世人多被私心所蔽,只求克敌制胜,因而无法臻至与天地同寿之境。”
天,忽而落起细雨。邓禹快步上前递过油纸伞。
兄弟二人各执一伞,陌广平抢先一步遮住青叶,陌广荣垂眸,掩去眼中情绪。
“走,”青叶未曾察觉陌广荣的神色,“去我那里避雨。”
三人脚步轻缓,邓禹等人跟随在后。不疾不徐行至院中,还未踏入厅门,便见朝露正在沏茶备点心,廊下一娇俏女子翘首以盼,一名婢女随侍身侧。
“将军!”那女子圆圆的脸蛋瞧见青叶,顿时喜笑颜开。她欲奔向前,却被雨势所阻。
那娇憨模样,着实惹人喜爱。
青叶露出笑意,与陌氏兄弟一道行至廊下。朝露上前收了伞,恭请入内。
“陌侍郎,卫国将军。”朝露略有赧色,向陌氏兄弟行礼。
陌广荣浅笑致意,陌广平微微颔首。二人侧身让开,好让朝露与青叶亲近。婢女亦退后几步。
霍青莲嘻嘻笑着,挽住青叶臂弯与她一道入座,一双杏眼都要黏在青叶身上。“原想着今日来向将军讨教武艺,谁知下了雨。”
她忽而忆起方才动静,睁大双眼瞧着青叶道:“将军,方才异象可是将军在施展混元气功法?”
青叶颔首,并不多言。霍青莲识趣,她指了指身旁婢女放置于地的箱子:“将军你瞧,我连练武的衣裳都带来了,还有棉巾一应物件。”
青叶失笑,陌氏兄弟亦难掩笑意。
霍青莲脸上一红,旋即挑眉:“若非不便,青莲都想住到客京府来。”
她自己说着,哈哈笑起来,毫不掩饰戏谑之意——当真是半点不拘礼,恣意得很。
外头传言她恣意妄为、十分骄纵,倒也不假。
青叶摸摸霍青莲发顶,转而向朝露道:“这些东西收起来罢,下次青莲就不必再搬了。”
霍青莲闻言喜不自胜,又拿过案上摆好的点心碟子,递至青叶身前,殷勤道:“将军,这是万叶坊的点心,柳姑娘手艺当真不错。”
她倒是不避讳陌氏兄弟——青叶帮携柳善云一事,她自然是听过的。
青叶这才注意到这香味有些熟悉。她抬眼看去——
其中一道酥皮肉点,色泽沉金,外皮烤得层次分明,顶端撒着墨绿的海苔碎,零星白芝麻点缀其间。切口处,肉馅的酱色隐隐透出,深褐中带着晶莹。
此点选用上等五花三层,手工切丁,寸肉寸断,保全肉质肌理。入锅小火慢煨,下酱油、冰糖、陈年花雕,更以研磨粗粒黑胡椒为主将,取其辛香以解腻增味。需煨足两个时辰,直至肉丁酥烂入味,收汁浓稠如胶,方成“内里乾坤”。
“早晨吃着略微油腻,但闻着实在是香,”霍青莲又指了指其他碟子,“将军也可尝尝红枣糕。”
青叶倒不忌讳。方才练功许久,腹中正饥,便取过棉巾擦了擦手,拈起一块送入口中。
她赞道:“不错。”亦是由衷为柳善云高兴。
霍青莲见她喜欢,小脸红扑扑的,又殷勤给她添了些温茶。一双杏眼盯着青叶,狡黠笑了笑:“将军,青莲告罪。”
“告罪?”青叶一怔,舌尖舔了舔唇瓣,“该不是这点心来路——”
霍青莲嘻嘻笑着,歪头朝陌氏兄弟瞧了一眼,又向青叶道:“这点心,是康晨一早去买来,叫青莲带给将军。说若是将军不问,不必说是他送的,免得将军——不便品尝。”
这后面一句,便是意有所指了。
她素来胆大,家族又显赫,自然不怕陌氏兄弟为难她。
青叶失笑:“你与康公子交情不浅。”康氏与霍氏脾性相投,二族皆重才学,又不喜党争,确有些交情。
她看了一眼对面二人,陌广荣无奈浅笑,陌广平仍旧冷着一张脸。
霍青莲只哈哈笑着,前仰后合。笑够了,还给康晨点评起来:“他长相尚可,亦有君子之风,只是在将军身旁人面前,倒是逊色了。”
青叶扶着她的肩头,令她坐稳些,有心逗她:“那你与洪威如何了?”
少女银铃般的笑声戛然而止,霍青莲险些没跌下去。翻脸如翻书,娇俏模样换了颐指气使的大小姐,哼哼道:“他?天天一张臭脸,傲到骨子里,本小姐不惯着他。前日街上狭路相逢,他惊了本小姐座驾,叫我好一顿骂。”
青叶挑眉:“他可有还嘴?”
“他敢?”霍青莲哼道。
青叶细细瞧着她神色,心中却道:只怕洪威当时面红耳赤,只会说“好男不跟女斗”罢。
可话说回来,这二人脾性相差无几,只是霍青莲年纪尚小,不解情事。将来说不定……
她正暗自琢磨,小姑娘拉着她又絮絮叨叨说了许多。
陌广荣二人自然不便赶她,只得在一旁喝茶陪着。
半个时辰后,霍青莲终于尽兴,朝陌氏兄弟瞧了一眼,这会儿才觉不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