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止战,此四字触动人心,有人感慨,亦有人低落。
青叶恭敬道:“有圣上在,此愿必定不远。”
贞和帝闻言朗声大笑,面色红润。他举起酒盏道:“来,诸君,为‘天下止战’而饮!”
陌君贤眸色沉沉,扫过青叶。袁顾州含笑双目,却闪过不屑。
众人饮尽第二盏酒。
第三盏,贞和帝转而看向陌君贤,淡淡道:“第三盏,便请国公爷提词。”
陌君贤站起来,举盏肃然道:“英雄辈出,正道为先,壮志凌云,社稷为上!”
此言甚为厚重,青叶不由看向他,耳边响起贞和帝连道三声好,于是饮尽第三盏。
觥筹交错间,殿中渐渐热闹起来。
有宫娥鱼贯而入,于殿中献舞。水袖翻飞,乐声悠扬,将气氛烘托得恰到好处。
青叶端坐案前,饮酒适量,举箸从容。她不主动与人攀谈,但有人来敬酒,便起身还礼,不卑不亢。酒意渐深,额角微微发热,面颊染上一层薄红,她却依旧脊背挺直,不见半分失态。
宴至半酣,乐声渐歇。
青叶刚应付完一轮敬酒,执箸夹了一口菜,便见一人端着酒杯,笑吟吟地朝她走来。
陌广平于她耳边低声道:“兵部侍郎康晨,主管军械锻造,大学士康济安之子。”
青叶忆起,此人便是她于皇城外等候之时凝视她之人。此刻近前,才看清他生得一副圆润面孔,眉眼弯弯,天生带着三分笑意,让人一见便生亲近之意。
“威凤将军。”康晨在她案前站定,举杯道,“在下兵部侍郎康晨。今日朝堂之上无缘与将军攀谈,特来敬一盏。”
青叶起身,执盏还礼:“康侍郎客气。”
二人饮尽。青叶以为他会离去,康晨却开口道:“将军初来京城,可还习惯?”
“尚可。”
“京城与万州不同。”康晨笑着,一双眼掠过一旁的陌广平,“京州冷意极重,如今已是四月下旬,仍是冷风,但连着几日暖阳,于护城青舟河上一游,倒是有趣。”
陌广平倏然抬眼,青叶亦是嗅到了什么。
康晨依旧笑着:“说来也巧,前两日下官与同僚游船,远远瞧见一艘画舫。船上的人……”他顿了顿,“似乎是陌家二位公子,与一位姑娘同游。”
青叶神色不动。
康晨继续道:“当时隔得远,瞧不真切。今日见了将军,才恍然——原来那日的姑娘,竟是将军。倒是解了我等的疑惑。”
前几句是闲话家常,最后一句则是试探了。传言陌家两位公子与青叶关系匪浅,大公子与她契合,二公子与她有过命之交。林林总总,总让人有些猜疑,这匪浅二字,到底含了私情与否?
青叶浅浅笑道:“康侍郎好眼力。”
陌广平只坐着不语。一旁的洪威亦听入耳了,一双眼抬起,瞥了康晨一眼。
康晨仍旧和气笑着:“什么好眼力,是将军风姿出众,让人过目难忘。”
他话锋一转,却是看向一旁的洪威:“那日威武将军亦同游,却不肯道出真相,倒让众兄弟一顿好猜。”
洪威微微尴尬,横眉道:“本将说了,你们自会知晓。”提他作甚?好似他亦与其他人一般,窥视青叶。
康晨又与他来回几句,正闲话间,几名武将前来,先是与陌广平喝了一盏,又向洪威敬酒,喝了两盏却不走,一双双眼只状若无意扫过青叶。
一人还轻轻锤了锤洪威肩膀,洪威烦躁却又无奈——他们不敢寻冷面陌广平,倒叫他为难。然此刻,只得引见。
康晨笑笑,悄无声息退了去。众人绕过陌广平,向青叶敬酒。
宴至酣畅,酒过多巡。
青叶已记不清这是第几盏了。“琥珀光”名不虚传,后劲渐渐涌上来。饶是她酒量不差,此刻也觉得额头突突地跳,面颊薄红又深了几分。
“少喝点。”陌广平向她靠了靠,声音低沉,“不必每次都吃净一盏。”
青叶浅笑,双目微微泛起迷离,却仍是清醒的。
两人后方忽而传来熟悉声音:“二位将军。”
二人回首,一张玉面落入眼帘——陌广荣浅笑着,手里还拿着酒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