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立时站起身,冷笑道:“大舅哥,你还敢说你的好侄女不敢对你下手?”
话一出口,她忽然想起方才自己也饮了一口,登时暗叫不妙,正欲去唤人,却被一只大手拉住——
那手燥热异常,将她小臂握得死紧。
她倏然回头,正对上洪威一张脸。那神态,她自是不陌生。
洪威哑着声音道:“别叫人,不是毒药。”
确然并非毒药,却比毒药更叫他窝火——卫锦书竟敢下合欢散!
必是知晓陌广平不会碰她的东西,而他又不会过分提防,便将主意打到了他头上。想让他与青叶交合,好叫陌广平难堪死心。
青叶瞬间明白过来,冷哼一声,不着痕迹将手自洪威掌中抽开。
她退后一步,小腹中已微微发热。
她稳住身形,淡淡道:“卫锦书方才也喝了,此物可有解药?”她不了解这些东西,但瞧着洪威似是懂些。
洪威只觉得青叶的声音都变了调,竟莫名动听起来。
他咬着牙道:“并无解药。”
他看了一眼青叶,那艳丽面容一如初见——确然令人心动。
青叶又退一步,冷冷道:“那就请威武将军去瞧瞧,这位放荡不羁的官家小姐,此刻正与谁苟合?”
她顿了顿,语气愈发冰冷:“旁边离得近的,除了陌氏兄弟,便是你的人了罢。”卫锦书断然不敢去寻陌广平——陌广平只怕一掌将她击飞。
洪威眼神一震,愈发恼怒。
他不允许自己的人,与这般女子,在他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等腌臜事来!
青叶哼了一声,转身便走。
青叶刚踏出门,便听见西侧厢房传来一声压抑惊呼——是女子的声音,紧接着是器物落地的闷响。
她脚步一顿,洪威已大步追出,与她同时循声望去。
那方向,是范无意的住处。
洪威脸色铁青,几步抢至门前,抬脚便踹——
“砰”的一声,房门洞开。
屋内景象一览无余:锦被凌乱,衣衫散落一地。范无意赤着上身僵在床沿,面上潮红未退,眼中满是惊惶。而他身后,卫锦书缩在床角,鬓发散乱,衣衫不整,正用锦被死死裹住自己。
她脸上尚余留潮红,眼神却清醒了几分——对上洪威的目光,瞬间惨白如纸。
洪威站在门口,一言不发。
那目光冷得像刀子,刮过范无意,又刮过卫锦书。
范无意扑通一声跪下:“将军!属下、属下也不知怎的——”
“闭嘴。”
洪威只吐出两个字。
他转身,看向闻讯赶来的古北笙,声音沉得可怕:“把她绑了。”
古北笙一怔,旋即领命,带着两名士卒上前。卫锦书被从床上拖下来,锦被滑落,露出只着中衣的身子。她瑟瑟发抖,嘴唇嚅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原以为把自己“牺牲”了,此计定成,谁料竟是自作聪明。
洪威不再看她,只对古北笙道:“备马,即刻送往云境城卫家。告诉卫侍郎——他妹妹做的好事,本将替他送回来了。至于何事,让他自己审问!”
古北笙领命,押着卫锦书退下。
范无意仍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洪威垂眼看他,沉默良久,忽然一脚踹在他肩头,将人踹翻在地。
“滚去领三十军棍。”
范无意爬起来,磕了个头,踉跄退下。
院中重归寂静。
青叶于院中负手而立,从头看到尾,此刻方淡淡开口:“威武将军好手段。”
洪威面色依旧难看,却仍硬声道:“让威凤将军见笑了。”腹中那股燥热仍未散去,他强压着,不去看青叶。
青叶看了他一眼,转身回房。
“早些歇息罢,明日还要赶路。”
青叶不急不缓,向自己居所而去,尚未行至,前方匆匆走来两人,却是陌氏兄弟。
想来是方才动静太大,将附近的人惊扰了。她脚下一顿,强自镇定。
“发生何事了?”陌广荣披着斗篷,匆匆向她走来。
陌广平跟随兄长身旁,瞧见青叶,眼中闪过一丝疑惑——这动静,是从范无意那来的,青叶怎会在那处?
夜色下,廊道烛火摇晃,他二人似是发现了青叶面色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陌广平率先抓住她的肩头,靠近瞧她。
“没事。”青叶屏住呼吸,竭力抵挡对方身上的气味。她将肩头自对方手掌中甩脱,向一侧让了一步。
陌广平以为她仍在置气,竟不肯让自己碰。神色一暗——
陌广荣看在眼里,轻声道:“夜深,回房罢。”
他向青叶靠了一步,原是习惯与二弟左右围着青叶,想将她送回房中。
青叶登时头重脚轻起来,这药这般猛烈,竟令她想起张岭那一句话——想要了,如何是好?真真一语成谶!
该死的卫锦书。
这女人的脑子里都是些什么?
她脚下一歪,跌入一道怀中——陌广平抱住了她,满脸惊诧。陌广荣扶着她,眼中焦急和关切。
恍惚中,被二人带回居所,耳边响起朝露的惊诧声,又消失不见。
理智失去的前一刻,是陌氏兄弟焦灼的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