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碗底部,一声清响。
宁千钧听见那声音,嘴角竟微微弯了一下。
情绪一动,胸口猛然抽痛。
“别动!”赖行从厉声道。
然已迟了。那一瞬间的情动,竟致针尖微微偏了一分。第二滴血正要凝出,却忽然滞住——堵在了那处,如何也出不来。
赖行从与曾筱雨脸色大变。
“小王子!”
宁千钧没有应声。他只觉胸口一阵闷痛,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脉。呼吸变得艰难,眼前的光线渐渐暗下去。
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很远,像隔着一层水。
他想应,却发不出声。
“宁千钧。”
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一个他熟悉的声音。
“宁千钧,你给我醒过来。”
那是青叶的声音。
他猛然睁开眼。
烛光刺目。他眨了眨,视线渐渐清晰——青叶依旧昏睡在旁,一动不动。方才那声音,是幻觉。
眼前,赖行从面色铁青,却一字一句道:“那一滴血还在。别慌,稳住心神。”
宁千钧喘息着,点了点头。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平复呼吸。一下,两下,三下。胸口的闷痛渐渐散去,那被堵住之处,似乎又松动了。
赖行从再次凝神下针。
这一次,宁千钧一动不动。
第二滴血,缓缓凝出。
“叮。”
第三滴。
“叮。”
“够了。”赖行从的声音沙哑,“三滴,够了。”
曾筱雨长舒一口气,即刻将玉碗收入匣中。
赖行从飞快地抽出银针。针口处渗出一丝血迹,他用干净的棉巾轻轻按住——却见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宁千钧仍旧躺着,面色比方才更白了三分,唇上几乎没了血色。
他侧首,看向旁边的青叶。
她还是那样安静地睡着。并不知方才发生了什么,亦不知有人用自己的血,为她换了一线生机。
他看了她很久,很久。直至赖行从轻声唤他:“小王子?您可还好?”
他回过神,在赖行从的搀扶下缓缓起身。
起身的那一刻,他又向榻上之人看了一眼。
他与她,看似互不相欠。
可为何此刻,心中竟觉着——相欠更多了?
青叶觉得自己很累,很累。
那种累,沁入了骨子里,要将她化了,叫她再也醒不来。
她这是死了么?
死了,也挺好。再不用面对那些堆成山的公务,面对万州的未来,面对那继往开来的大业——
好累啊。
她闭着眼,将自己缩成一团。
忽而,一道声音在唤她。
“青叶。”
她抬首循声而去。前方,一道熟悉的身影向她走来,一步一步,近了,更近了。
是一名男子。
他双眸如点点星光,赤诚无他;他嘴角笑意和煦,一如平常。
青叶的眼泪,凝聚成珠,划过面颊。
“林冬。”
他走过来,蹲下,将她揽入怀中。柔声抚慰:“你快醒醒罢。”
耳边,响起更多的呼唤声。
“青叶,我永远守着你。”
“青叶,求你,醒来。”
“青叶,你可还记得唤我平郎?”
“姐姐,弟弟想你,离不开你。”
“你我相欠,更多了罢。”
她放声大哭起来。
床头的双叶剑,似是有所感应,发出了低低的嗡鸣。
靠着床头而眠的张岭微微一惊,睡眼朦胧中循声望去——双叶剑在低鸣。
他倏然睁大眼,瞬时看向榻上之人。
他一惊动,下方坐着矮凳趴睡在榻沿的周鹤、同样趴睡榻尾的陌广荣、一旁斜躺长椅上的陌广平,皆跟着睁眼。
四人齐齐看向榻上——
青叶,正微微睁着眼。那双眸子动了动,自他四人身上缓缓扫过。
她忽而浅浅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