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过漓水院的槐树，在青砖上落下细碎的光斑。

陌广平的陌刀横在院中央。刀身映着日头，像一道凝固的闪电。这刀是谢蔼所使，与他自己惯用的□□同根同源，握在手中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是谢蔼那老东西惯常的冷笑，又或许是沙场上那种生死一线的腥风。

青叶站在十步之外，双手垂在身侧，以阳握手势各执一剑。剑未出鞘，锋芒已藏。

“请。”陌广平单手擎刀，刀尖微抬。

青叶点头，左脚向前半步。

就这半步，陌广平眉峰微动——她踏进的距离，恰好是他陌刀挥斩的最佳发力点，却又堪堪停在刀锋之外。这不是试探，是挑衅。

他没有犹豫。足尖一踢，双臂同使，陌刀破空！

刀锋划出一道弧线，带起尖锐的啸音。这一刀没有虚招，纯粹的速度与力量，刀身过处，空气仿佛被撕开一道口子，连晨光都被斩得扭曲。

青叶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迎了一步。两道寒光从她腰间升起，一道迎向陌刀的刀身，一道贴着地面掠向陌广平的下盘。

刀剑相交。

第一剑点在刀身上，不是硬挡，而是借力。青叶的剑身一触即退，同时整个人顺着刀势旋转，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陌刀擦着她的衣襟掠过，削下几根发丝，那些发丝在空中飘散，被刀风卷得无影无踪。

第二剑已经到了陌广平膝前。

他收刀不及，却不慌乱。陌刀刀柄下沉，用尾端铜鐏磕向那柄剑。金铁交鸣声中，青叶的剑被荡开，但她的身形已经转到了他的侧面。

第一剑又回来了。

这才是她的剑法。双剑不是同时出击，而是交替往复，一剑接一剑，一剑补一剑，像织布机上的梭子，让人眼花缭乱，无从判断下一剑会从何处来。

看着杂乱无章，实则每一剑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陌广平后退一步，陌刀横抡。

这一抡用上了全身之力，刀风呼啸，三尺之内皆是刀影。他要逼她退，只要她退一步，他的刀势就能展开，下一刀就能要她的命。

青叶没有退。

她矮身，下蹲，双剑交叉举过头顶。

陌刀斩在双剑交叉处，火花四溅。这一刀的力道太重，青叶的膝盖微微弯曲，脚下的青砖裂开两道细纹。但她却并非以蛮力支撑——身形未停，如游龙般几乎贴地而行，侧滑过陌广平脚边。

锵的一声巨响，陌刀重重劈在地上，青砖碎裂，碎石溅起，打在院墙的槐树上，惊起几只麻雀。

青叶已如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一剑刺出。

陌广平腰身发力，仍以足尖辅踢，使出一招回身削刀，刀锋横扫，堪堪击中青叶那一剑。

青叶手中一震，剑身脱手，向一旁飞旋而去，直刺院中大树！

但她身形未停，左剑已出。陌广平挥刀不及，手下一抬，以刀身格挡。刀剑相碰，发出刺耳的刮擦声，青叶与他擦身而过，衣袂翻飞。

然剑势未停，仍向前去——

正巧一道人影迈入院中，剑气凌厉直扑那人肩头！

少年惊骇，欲撤身而不及——那剑势太快，快到他的眼睛刚看见剑光，剑尖已离肩头一掌距离。

一只手掌抓住他肩头，发力一扯，带着他身形向旁一偏，又借力退了两步，堪堪避开此招。

青叶仍未收势，嘴角却已露出笑意。那方手掌顺势握住她出剑的左手腕，另一只大手揽住她腰身，向后一发力——

青叶左剑落地，后背纳入那熟悉的胸膛中。

她侧首望向他，眉眼间情意蔓延，声音带着调笑：“第一护卫的身手有所精进。”

张岭。

他回来了。

男子双目沉沉，露出极浅的笑意，声音却无波澜：“乃是将军手下留情。”

他的双手搂着青叶的细腰，微微收紧，又轻轻摩挲了片刻——那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像是确认她是否安好，又像是单纯的思念。青叶的腰肢在他掌中微微颤了颤，不是躲，是应和。

二人情意绵绵，眸中的火都要将此院燃烧。

“张指挥使。”陌广平冰冷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烈火，他面无表情，手中的陌刀却握得紧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