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梅园,正是赏梅的好时节。
日头虽冷,风却不大。三人各自骑马,一炷香的工夫便到了园外。远远便见五六人已在等候,为首的正是燕海青。
马匹被仆役牵住,燕海青亲自上前为青叶拉住缰绳,抬首望她,目光克制却难掩一丝倾慕:“将军,请。”
青叶翻身下马,美目从他身上掠过,落在院门匾额上——《赏梅院》三字落笔有力,又带着几分潇洒。
“何必一口一个草民,”她脱下手套,浅笑道,“自称海青便好。”想来是燕娘子教导过,让他这般拘谨。燕氏乃望族,周鹤的姐夫又是燕海青堂兄,实在不必如此自谦。
燕海青低声应了是,在前引路。陌氏兄弟一左一右跟在青叶身侧。
穿过回廊,绕过小桥流水,行了约一刻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偌大的梅园铺展开来,尽头处不设围墙,只一道潺潺溪水将景致揽入怀中。
“诸位大人仔细脚下。”燕海青引着几人走上青石桥。
行至桥心,青叶忽然驻足,向前望去,不由叹道:“往日总说梅园这般美,我却是未曾踏足,当真可惜。”
陌广荣顺着她视线看去,但见梅花丛中,一幢红墙绿瓦的高楼巍然而立。
“那可是赏梅之处?”
燕海青点头:“是,可供高处赏梅,亦是小憩处,更可设宴席。”
青叶哈哈一笑:“那当真是美景眼下收,酒盏把言欢。”
几人加快了脚步。陌广平始终未发一语,目光却不时落在青叶身上,又间或扫过兄长的面容。见他仍是一派温雅,与青叶有说有笑,言语间柔情无限,仿佛昨夜柳善云从未出现过。
他想起与青叶那一吻,胸口仍突突直跳。青叶那句“周鹤先占了我的榻”,让他醋意翻涌。昨夜周鹤,想来是放肆到了极致,今晨青叶都起迟了些。
“海青,”青叶忽然顿足,抬首望着眼前高楼,“这等好去处,平日里可是不少贵客罢?”
燕海青被她一唤,脚下微晃,稳住身形恭谨道:“托将军吉言,生意尚可。”
青叶噗嗤一笑,食指虚点他额前:“燕娘子真真教导有方,嘴里抹了蜜。”
陌广荣瞧着她这一笑,当真是美目盼兮,巧笑倩兮。那燕海青低着头,耳根却泛了红。
他抬首望向楼匾——《盼兮楼》三字,正应了眼前景致。
“盼兮盼兮,倩兮倩兮,”青叶颔首笑道,“这梅园景色却似女子美目,心驰神往。”她抬步向内,“走罢,上顶楼瞧瞧美景。”
一盏茶的工夫,几人便登上了顶层。护卫散开守在四周,青叶与陌氏兄弟行至围栏边,双手搭在扶手上。
下方梅花似海,铺满眼帘。
“美,”青叶又赞,“真美!”
一阵风来,梅海翻涌,层层浪涛前后相接。梅香萦绕鼻尖,沁人心脾。风渐大了,些许柔弱花瓣不堪其劲,离枝飞旋,向几人袭来。
青叶伸出手,一瓣花落于她掌心,又很快被风吹走。她闭上眼,轻声道:“我喜欢这里。”
左右二人皆看向她。美人仰首阖目,一派沉醉,花瓣拂过她面颊,似情人柔吻。
两人看得出了神。一旁的燕海青眼中亦露出心驰之色,却又即刻按捺。
陌广平喉头滚动,伸出手替她摘下发顶一片花瓣。食指与中指缓缓划过她的耳畔、面颊、侧颈衣襟。
陌广荣盯着他的动作,没有出声阻止。
青叶知晓他的举动,也不抵触。片刻后,她缓缓睁眼,唇角含笑:“我们去下方走走罢。”
一行人下了楼,燕海青识趣未跟随,留在原处张罗午膳。青叶三人在前方缓行,护卫散开,保持着六七步远的距离。
青叶拢了拢身上的斗篷,嗅着满园梅香,向陌氏兄弟道:“如今太平年月已有近三载,各州日子都舒坦些了,粮库想必也充盈些许。我估摸着,南屿州来年会有些动作,二位觉着呢?”
闻言陌广平与兄长对视一眼,他率先开了口:“怕是会对蜀州下手。”
陌广荣点头:“蜀州州主与京州亲近些,却未必敢得罪南屿州。若南屿州强占,蜀州定然缩起来,只看我等相争结果。”
青叶思忖间,陌广平已接上话:“逼近蜀州,其路便是枯水期的河道。若真开打,鹿鸣县亦受波及。”他看向青叶。
青叶颔首:“封将一事传开后,南屿州必然忌惮京州与万州联手。明面上开打多半不可能,但队伍袭扰,或者做些见不得光之事,倒是可能。”
陌广荣说道:“宁渠已定,他无从下手。但丹罗县的铁矿,南屿州怕是垂涎许久。”
“丹罗县地理位置尚可,不与南屿州接壤,可混入些匪徒倒也不是不可能。”
“眼下南屿州好歹担了个封王的名头,短期内应不会在明面上与本朝对敌。若是出军,想必是扣些帽子做‘清君侧’。”
“‘清君侧’?京州若不允呢?”
“他可在意京州不允?南屿州的狼兵,最擅长短期攻城掠地。待京州不允,他早已拿下城池,再以此胁迫,将封王地盘扩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