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厢,漓水院内,林秋睁大一双眼,饶有兴致,连连发问:
“那柳姑娘可生得貌美?”
“真是从京州来的?”
“可还说了些什么?”
青叶带笑,一一为她解答。终于,林秋问出关键:“陌侍郎果真与那女子……”
青叶正将偏襟扣子扣上,闻言手下一顿,淡淡道:“我也不能完全确定。万事万物,便是眼前,也未必是真相。”
她拢了拢大袖,向梳妆台而去。林秋跟在她身后,为她散开发髻,梳理乌发。
“那今夜这宴席——”林秋试探道,“可还照常?”
青叶挑眉看向镜中的林秋:“自然如常。陌侍郎不来,广平也会来。”
她宴请二人的目的,又非儿女情长,与这变故有何关系?
林秋颔首,将她乌发上下一分为二,上部盘作灵蛇髻。“也是,将军与他兄弟二人的来往,眼下也是公务居多。”
青叶不语,拿过桌上的水仙膏,往太阳穴润开。
林秋又道:“属下觉着,陌侍郎必定前来,只不过晚些时候。否则,他日后还如何向将军表心迹?”
青叶笑出声,倒是赞同:“所言不错。”
主仆二人笑语连连,不多时便收拾妥当。外头忽传来脚步声,稳重轻缓,一听便是陌广平。
二人相视一笑,一前一后掀帘而出。可巧陌广平也踏入房中,向她望来。
青叶一身西子底色的偏襟大袍,水红团花纹跃然衣身,发顶一绾灵蛇髻,明艳动人。
陌广平只觉得如何也看不够,勉力收了心神。青叶已向林秋道:“传菜罢。”一面向他走来,请他入座。
桌上已摆了四道凉菜。青叶将二人酒盏斟满,向他道:“明日正值我休沐,广平可要去临卫城内瞧瞧,或是去城郊转转?我可尽地主之谊。”
陌广平略想了想:“那便去城郊罢。听闻有一处梅园,正是时节。”
青叶颔首,又笑道:“那梅园是燕氏产业。赏梅不过是个引子,吃喝才是重头戏。明日晌午便在那用午膳。”
二人谈笑间,仆役将一众菜式一一上桌。一名厨子打扮的中年男子躬身道:“将军,照您吩咐,今夜做了一道黄焖鱼翅,京州名菜。小人手艺不精,还请将军海涵。”
此话自然是谦逊。青叶看了一眼陌广平,浅笑道:“待贵客一试,便知深浅。”
待众人退去,她提起酒盏:“来,谢你多日与我参谋青武卒一事。”
陌广平也不客气,与她饮了。二人闲话几句,陌广平偷偷观她神色,并无异常——无半句提柳善云之事,也无半分要问陌广荣是否前来的意思。
然桌上仍摆了一副碗筷,将礼数做足。
几盏酒下肚,青叶忽而道:“昨夜是你送我回来的么?”
陌广平胸中一跳,轻轻“嗯”了一声。
嗯?青叶眼尾微微泛红,侧首瞧着他:“昨夜我醉透了,好些事记不清了。你可是要与我说一说?”
陌广平手中酒盏一顿,低声道:“林秋未曾与你说过么?”
青叶坦然道:“还未能一问。”忽而反问道,“你不愿说?可是我做了何等失态之事?”
陌广平先不语,与她饮了一盏,方将她策马而行、返回漓水院之种种,简要告知。
青叶蹙眉,继而又笑了,自嘲道:“我竟拍陌侍郎的脸颊?果真是失态了。”——管他呢,陌广荣必不生气。
陌广平未接她的话头,声调却忽而低沉了,带着些许暧昧:“其他的,你还记得些什么?”
青叶挑眉看他。他亦看着她。
二人对视半晌,青叶戏谑道:“我看广平似是言而未尽。可是我对你做了哪些失礼之举?”——该不是把他给非礼了罢?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陌广平脚底升起热气,与腹中酒气混杂一道,叫他眼中都起了火苗。
青叶见他不答,眼神却渐渐变了。她一怔——
这般吃人的眼神,她从张岭与周鹤眼中都看到过。那是床笫之间的——
“嘎哒”一声响,一阵风旋入,将二人之间的气氛冲淡了。青叶向一侧看去,是窗未关严定稳,被风吹开了。
她起身走向窗边,双手一左一右将窗门按住,正欲合上——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按在她手掌之上。她还未来得及反应,那双手已微微一使力,便将窗子合上了,发出轻微“咯哒”声。
陌广平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异常。
青叶眼神游移。陌广平的唇已在她耳边低语:“昨夜,你唤我……平郎。”
脑中似乎有何物炸开。瞬时,诸多记忆碎片一一划过。
平郎。
他吻她。她回应了他。
“可是想起来了?”陌广平低语。右手如昨夜一般,托住她的下巴,令她侧首望他。
一如昨夜,这般情动。
青叶眼神自他脸上划过,又落在他唇上。却忽而挑眉道:“你勾引我?”
可不是么?
陌广平闻言失语片刻,喉咙里滚出声音:“是,又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