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卫区的大门,自然不可随意出入。封将大典在即,守卫愈发森严——便是每日核准的出入人员,亦要搜身;若要入春秋府、承文院、军机处,里头还有两道搜身等着。平日里因公采买之事,也由京州与万州礼部之人共同监管,专人采买,入区时仍要翻检。
京州来客,亦不得随意出入中卫区。
那四海园已暂停接待外客,园内出入人手及物资,日日核查。
封将大典尚未公布,寻常百姓自然不知,却在官家中渐有流传。
城门守卫尚算客气,向阿莹道:“姑娘若无同行文书,请退至护栏之外。”语气不容置疑。
阿莹无奈,转身向一旁等候的柳善云去。柳善云远远看着,便知未成事,心下失落。
阿莹上前安慰她:“姑娘,莫急。既来之,不若等上一等,兴许能遇到侍郎呢?”
柳善云面色微红,却并非未见过世面的少女。她心知此行不易,自然是要想方设法见到陌广荣的。当下点头应允,主仆二人便立在一旁,看着出入众人。
她生得貌美,引来不少目光,却只拢了拢斗篷,落落大方地立着。
“太阳落山,我们便先去寻个地方住下。”她道。
阿莹点头,寸步不离守在她身侧。
这厢,青叶与陌广平正策马前行。
前方即是中卫区城门。程知义二人各自归府,周鹤因得了青叶允诺今夜相会,也乖乖回府去了。青雀大道上人渐渐稀少,却仍来来往往。她与陌广平高头大马,身上虽未着官服,却也是缎衣华服,身旁又有四名持剑护卫跟随,自然十分打眼。
“待青武卒规制定下,”青叶向陌广平道,“还需再请你看看。”
陌广平只应了一声“嗯”,不做多话。青叶便也看向前方,不再言语。
远远的,城守见了她,便将一扇门打开,又将护栏往一旁撤了撤,只待她一行通过。
青叶目不斜视,却忽而感受到一道视线——与平日里的敬仰眼神不同,这道视线过于专注,似要将她这一行人看穿。
她立时向视线来处看去。
两名女子立于一旁,正紧紧盯着自己——不,是盯着她这一行。
她视线一动,便见陌广平也看了过去,脸上有诧异之色。
她眉头一挑。这是……相识?
一名女子已小步奔来,口中喊着:“陌二公子!”
陌二公子?不称卫国将军?好似相熟啊。
青叶微微拉紧缰绳,将马儿叫停。陌广平亦然。护卫及时拉停马匹,一行人便看着那俏丽女子疾步至陌广平马前。
“二公子,”她面露喜色,“可巧了,正盼着能遇到大公子呢。”
可巧?盼着能遇到大公子?
青叶眼神扫过一旁的陌广平,心下已猜到了七八分。她浅笑不语,静静看着。
陌广平看她一眼,面色闪过一丝极浅的尴尬,继而翻身下马,却与那女子保持着三步远的距离。
俏丽女子又转身向后方的水一般的女子跑去,拉着她的手,笑得灿烂。她轻拉对方向陌广平走来,好似一座桥梁。
“二公子,我家柳姑娘今日方抵达临卫,正愁不知如何寻大公子呢。您看,可否将姑娘引进去?”
柳姑娘,今日方抵达,引进去。
一众人等看在眼里,谁还猜不出其中故事?青叶居于马上,目光掠过那柳姑娘——上乘美貌,万般柔情似流水而过,可将男子柔柔围住。相貌与气质,倒是与陌广荣般配。
只是自称姑娘,又只带一名婢女孤身至此,恐怕家世并非清白女儿家,入不了陌家的门。却爱慕陌广荣至此,竟一路追来。
也可见得,陌广荣并未将她放在心尖上——不过风流沾身罢了。
思及此,她嘴角勾起一丝不屑。并非是对这女子,而是对那口口声声说自己并无红颜知己的陌广荣。
那柳姑娘恰抬首望来,似在疑惑她的身份——能与陌广平并辔同行的女子,不知是万州何家闺秀。
柳善云初见马上女子,着实一怔。并非全因美貌——她自视美貌过人,云境城亦有不少貌美女子。然此女一身石绿大氅,发髻高高绾起,一枚玉簪横过圆髻,通身无赘饰,却让人移不开眼——并非因貌美,乃是她看人时那目光,十分锐利,仿佛能将人看穿。
柳善云于宝月楼浸淫多年,阅人无数,心知这定是官家女子,方能有此气派。
青叶回视她,浅浅一笑,目光扫过周遭——已有人在驻足低语。
“广平,”她向陌广平出声,语气淡然,“我先入内了。”
言毕,不等他答复,便率众护卫徐徐策马向城门去。
广平?竟可直呼陌广平名讳?
柳善云脸上疑云顿生。阿莹在她背上轻轻一按,提醒她回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