陌广荣似乎看出她又在回想什么,倒不再纠缠,施礼告退。
周鹤上前一步,拉住青叶的宽袖,低头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
“姐姐,我今夜在你房中等你。”
他不管。姐姐与这两匹狼吃酒便吃了,但绝不能再让他“荒废”一夜。
青叶有心逗他:“那你可得晚些来,等久了可不怪我。”
周鹤闻言笑得开怀,凑近了压低声音唤“姐姐”,那撒娇的尾音拖得绵长,直把程知义和谢蔼叫得浑身不自在,两人不约而同别过脸去,装作打量远处风景。
临卫城中,一辆青帷马车徐徐停下。车夫勒住缰绳,向厢内恭敬道:“二位姑娘,前方便是中卫区了。”
里头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应答:“知道了。”
车夫跳下马车等候。不多时,车帘掀起,一名婢女打扮的姑娘先探出身,回身搀扶着一名柔弱无骨的貌美女子下了车。
女子站定,举目四望。视线落在前方中卫区的大门上时,眼里泛起隐隐期盼。
车夫不敢抬头看这等美人,只垂首接了婢女递来的车资,连连道谢,复又驾车离去。
“阿莹,”貌美女子轻声喃喃,“他真在这里么?”
唤作阿莹的婢女拢了拢肩上的包袱,压低声道:“姑娘,千真万确。奴婢的表兄是国公府上的管家心腹,说是无意间撞见陌大公子与随从苏禾提起,要来万州公干,没有三四个月回不去呢。”
女子仍有些犹疑,眉间轻蹙:“我这般来寻,侍郎他……怕是不喜。”
阿莹扶住她手臂,温声劝解:“姑娘,若非侍郎离京太久,你我也不必走这一趟。三四个月的工夫,只怕他身边有了别的人,将姑娘忘了。侍郎那般人物,多少女子倾慕。”
主仆二人低声私语。不消说,这貌美女子正是宝月楼的柳善云。
柳善云轻轻叹了口气。陌广荣替她赎身后,又为她购置宅院,她原想着既出了宝月楼,往后总有由头去陌府寻他。不料赎身没几日,陌广荣便离京公办。又忆起他曾提过心悦某家女子,心里愈发七上八下。
阿莹便劝她:“能迷住侍郎的女子,必定是在京州的。侍郎此去山高路远,姑娘不若趁这间隙寻了去。男子最爱的,始终是姑娘这般的柔情。”
阿莹自十岁起便跟着她,忠心耿耿。柳善云心中也早存了伺机而动的念头,这才匆匆赶来万州临卫,今日方才抵达。
“中卫区……必然是进不去的罢。”柳善云望着远处大门,眉头微蹙,一派惹人怜惜的模样。
阿莹劝道:“姑娘莫急,咱们先上前探探,奴婢来问问。”
柳善云闻言看了她一眼,眼神闪过一丝异样:“阿莹近日倒是沉静许多。”以往阿莹虽然胆大,却不似如今这般有主意。
阿莹浅浅一笑,双眼弯成月牙:“姑娘好不容易脱离苦海,阿莹自然要为姑娘的终身幸福着想。”
军部东南角,尚有一隅空地闲置,可容三千人日常操练起居。青叶便计划以此作为青武卒营地。此刻她正指着前方围墙,神采飞扬。
“前方再拓宽二里地,加上脚下这片,便可容纳六七千人。”她眉眼灼灼,声量不高,却自有一股气势,“此处,便是我青武卒的肇始之地。”
“人马先行搭建,秋后复盘整训,摸索出与别部不同的考核手段。”
“明年再以此为根基扩充人马,跟不上的,每年退回原营。”
“青武卒的军士,必成一把尖刀——直插敌军心脏!”
青叶一面说,一面展臂比划。她身形娇小,这一刻却仿佛有无限力量自她身上涌出。
程知义与谢蔼听得心潮澎湃,眼中露出神往之色。唯有周鹤,目光越过青叶,落在那个正缓步走来的人身上——陌广平。
青叶正说到兴头上,收臂转身:“广平……”
话音未落,她倏然收声。
侧首间,几乎撞上一人肩头——
陌广平不知何时已立于她身后,胸膛几乎贴上她的背。她一回头,双眸便直直撞进他眼底。
寒冰骤然裂开,裂隙间是化不开的暧昧。
陌广平垂眸看她,喉间只轻轻“嗯”了一声,似是在回应她方才那声唤。
青叶恍惚了一瞬。奇怪,这一幕……好似在哪里见过?
程知义和谢蔼看在眼里,不约而同抬头望向天上。周鹤眉头微皱,面上却挤出笑来:“姐姐今日怎么这般爱出神?”
可恶——昨夜这陌广平,到底对姐姐做了什么?
青叶回过神来,向旁退开一步,拉开二人距离。她面上浮起客气而浅淡的笑:“时候不早了,回府罢。今夜还要宴请侍郎与广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