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振振有词:“长枪变不成双剑。况且六合大枪难舞。”
沧海气笑:“你以为你配得上六合大枪?”说得好像能舞,却不屑于舞。
他捋了捋胡须——今日扮相是个老翁:“两头剑,一头长一头短,如何平衡?且两尾相接处若以玄铁转扣相连,恐韧性不足,不便杀敌。”
闻此言,青叶收了剑式,淡淡道:“徒儿听闻世上有种似铁非铁之物,乃天外来物,兼具刚柔之性。”
沧海睨她:“你配得上?”
青叶淡淡一笑,望向不远处正在练剑的林冬,语气坚定:“出师一年后,徒儿二人必定来寻师父。”
“待杀了侯自,你我缘分便了!”
“待杀了侯自,你我缘分便了!”
“待杀了侯自,你我缘分便了!”
了的是谁的缘分?是师父?还是林冬?抑或是如父如兄的夏哥哥?
青叶惊醒,大口喘息。额上细汗渐渐汇聚,凝成汗珠滑落。
青丝散乱枕上,发根湿透。她虚弱闭目调息,却逃不开前尘旧梦。
口中干渴,她欲下床寻水,却一脚踩空跌落床畔,发出闷响。西侧偏房中的林秋立时惊醒,翻身下床,匆匆推开连通的门扉。
“将军?”她疾步走来,蹲身搀扶青叶,“是要喝水么?属下去取。”
夜色里看不清青叶面色,却触到她背上湿凉。林秋一怔:“将军梦魇了?”一边拉开帷幔,扶青叶在床沿坐下。
青叶闷声应道:“梦见师父,夏哥哥,还有……林冬。”
她左手扶额,低声道:“取水来罢。”
林秋点头,起身将帷幔一侧挂起,方去取八角案上的暖壶,斟了些温水入杯,不疾不徐走向青叶。
“将军,水。”她弯腰递上,见青叶额上细汗,又道:“属下去取巾帕。”
青叶左手执杯,右手虚摆:“不必,一会儿便好。”她没那般娇弱。
林秋想了想,在青叶身侧坐下,缓声轻语:“阿叶姐姐,两位哥哥已不在了。他们同林秋一样,是真心实意陪伴姐姐的。”
她比青叶小两岁,幼时便唤“阿叶姐姐”。
青叶微微触动,将温水一饮而尽,双眸染上迷雾。她喃喃道:“师父曾说,‘待杀了侯自,你我缘分便了’。我便问自己,了的是什么?是师父的缘分,还是夏哥哥……抑或是林冬?”
“是我的执念,害死了林冬么?”
“今日今时这一切,可值得?”
青叶闭目,睫羽轻颤,眼前又浮现师父的面容。
沧海冷眼睨她,问道:“侯自被你杀了么?”一别四载,再见似乎是她,却又不像她。
他眯眼打量青叶——一身军中将领服制,玄铁战甲未压垮那瘦削身躯,反衬得她英武非凡。腰间天石所铸双叶剑虽未出鞘,却隐隐低鸣。
沧海笑得诡异:“为师恭喜你,得偿所愿。”
青叶双眸却现茫然,低语:“但林冬已不在了。”得偿所愿?当真得偿所愿么?
沧海皱眉,冷哼:“何必作此姿态?你一心要做继往开来之人,自然须有所失。至少你没死,已属万幸。”他厌憎世人贪得无厌,既要又要。
青叶不语,左手轻抚腰间剑柄。
沧海鄙夷道:“行了,为师已知侯自是死于你手。从今往后,不必再见。”他摆手转身欲返回院中。
“师父!”青叶唤住他,“青叶今日便去接夏哥哥、林秋。师父随青叶一道走吧。”沧海虽行事乖张,但教导她与林冬确是不遗余力。
闻此言,沧海驻足回身,朝她露出怪异笑容:“夏哥哥?你怎知他还活着?”
“这许多年来,你一心只念你的大业,可曾回去看过?”
“林冬回去过,他可曾向你实话实说?”
“你的脚下,既有他人的枯骨,也有至亲的牺牲。为师赠你一言——”
“一路走下去,莫回头。”
臂上一沉,温软身躯倚靠过来。青叶睁眼。
林秋以首枕青叶臂膀,轻声道:“阿叶姐姐,一路走下去,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