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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第十章 洒了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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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中,青叶颊上一滴清泪滑落,坠入池水。

逃亡,前往林冬嫂嫂娘家。牛车行半日多可达。

林夏安慰青叶:“莫怕,有夏哥哥在,还有嫂嫂、阿冬、阿秋。”

她直视林夏:“怕或不怕,便能活命么?”

林夏神色渐变——痛楚,麻木,苦涩。他无法回答。

青叶想了想,自答己问:“有刀剑,便可多一分生机。”

闻此言,林夏惊愕望她。林冬却直直与她对视。林秋不明所以,抬头看垂泪的嫂嫂。

乱世之中,最多的便是失怙的娃娃兵。

十死,九不还。

“将军,”林秋的声音自门外传来,截断了她的追忆,“张指挥使有急事禀报,是否让他在书房候见?”

青叶止住身形,未再向池心行去。回眸望向横亘在涧水池与大门之间的曲屏,略作思量,应道:“不必,请他入内。”

她起身折返,带起哗啦水声。池边石阶上叠放着一袭洁净大衫。

门外林秋微怔,随即快步至院外,向张岭道:“张指挥使,将军宣见。”

张岭猝不及防,面上倏然绯红,旋即敛容整肃,谢过林秋,徐步向内行去。

步履沉稳轻缓,至门前,轻叩门扉:“将军。”

内里传来青叶一声应允。他方推门而入,反手将门扇轻轻阖上。一股凉风随之卷入,拂散氤氲雾气。

灯火通明,曲屏之后,一道曼妙身影正执起衣衫缓缓披覆,动作不疾不徐。

张岭呼吸一滞,立时侧首避视,然眼角余光仍能瞥见绮丽风光。

究竟是他的余光,还是他的心在窥探?

青叶系好腰间束带,抬首方察觉自己的身影映在曲屏之上,微微一怔,旋即释然。罢了,既已如此,何须纠缠。

她轻声道:“随我来。”

来?张岭不明其意,眼看青叶身影移动,沿着曲屏向西行去。遂迈步相随,目光却不由自主追随屏上倩影——微翘的琼鼻,圆润的朱唇,纤长的玉颈,还有……他眼中渐染痴迷与渴慕,连呼吸都变得艰涩。

曲屏尽头,青叶赤足踏出,未瞥张岭一眼,转身向北侧二楼行去。张岭紧随其后,鼻息间尽是她淡淡的馨香。

二人一前一后登上二楼,至居中雅座。青叶于贵妃软榻上落座,双腿轻抬,毫不避讳地将一双玉足置于眼前茶案。

“坐。”她示意张岭,身躯微向后仰,阖目调息。

张岭便于右侧单座坐下,扫一眼案上温热的酒壶,心下了然——她定是在思念林冬。

他展臂取壶,斟满玉杯,轻置青叶右前方。

试图不去看那双玉腿,然置身这温湿暖融之境,双目竟也渐觉胀热。

青叶一双玉腿之上,左右共有五道旧疤。数年来经赖行从悉心调治,痕迹已淡去不少。张岭熟知青叶身上每一道伤痕的来历——刀剑所创,坠马所伤,撞击硬物所致,他皆铭记于心。

青叶睁眸,扫过张岭。对方已收回视线。她微曲双膝,伸右臂执起那盏糯米酒,仰首饮尽。甘甜润喉。

搁下酒杯,缓缓道:“何事如此急切?”

张岭一面为她续盏,一面禀道:“南屿州使臣,原定为礼部大臣,方才得急报,已改由南屿州飞鸿将军白安起出任。”

青叶抬首,微露讶色:“白安起?”

旋即明悟,轻哼道:“那么确是将我万州放在心上了。”想看看万州与她之实力么?甚好。

她定会让他们看个分明。

再次执起玉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轻漾,粘连杯壁。她淡淡道:“你再与我细说,这位白安起。”

张岭遂娓娓道来。

白安起,堪称南屿州——乃至整个晟朝的第一将军,亦不为过。夏洵举事能成,十之八九依仗白安起。他乃军事奇才,不仅擅运筹帷幄,更能亲临战阵。争夺南屿州十二城,大小战役六十七场,白安起竟能四十八胜、十九平,未尝一败。

白安起不可不谓之“战神”。能与之一较高下者,恐仅有一人,暂且不表。

另,白安起身世——名义上为吏部文臣白兮之之子,实则是夏洵酒醉后与一婢女露水姻缘的产物。

故而夏洵长子夏暮岁,与白安起之间的派系之争已趋白热。

白安起身后是新贵势力,夏暮岁背后则是盘根错节的老派门阀。

青叶再次饮尽杯中酒,瞥向张岭:“你为何不同饮?”

张岭一怔,顺从地自斟一杯,一饮而尽,复为青叶满盏。

青叶未饮,双腿换了个姿势,结实的线条愈发分明。她道:“我记得你曾说过,白安起弑杀了生母。”

张岭艰难地移开视线,亦为自己斟满一杯,回道:“是。白安起初时已向夏洵请准,将生母以白兮之妾室身份接入白府。初始倒也算母慈子孝,传为佳话。然一日夏洵于白府偶遇白安起生母,竟皱眉言道‘甚是粗鄙,犹不喜之’,可见当时一夜风流,实属酒醉饥不择食。”

张岭一顿——“饥不择食”乃是当地传言原话,他向来不吐此等秽语。

他继续道:“白安起闻之,便道‘王既言之,吾必从之’,遂抽刀弑母。”

众人皆骇然,唯夏洵拊掌大笑,甚喜白安起。

青叶颔首:“无情无义之狠人,又是奇才。万州务必慎之又慎。”那父子二人,皆非善类。

她双眸微醺,再饮一杯,喃喃道:“好酒。”

张岭饮尽杯中酒,眼看青叶又要他续盏,劝道:“将军,此糯米酒见风易上头。现下外头正是秋风飒飒,稍后将军还须返居所,少不得受风。”

实则是不忍见她因思念林冬而伤怀。当然,也存一分私心——哪个男子愿见心爱之人追忆旧情?

活人,终究难敌逝者。况且林冬是世间少有的好男儿。

青叶露出意味不明的浅笑。她与张岭出生入死多年,岂会不知他所思所想?

见张岭不愿添酒,她转而执起酒壶,径直欲往口中倾注——一只手瞬间托住了壶底。

张岭半跪于她跟前,抬眸凝望,目中情绪翻涌。再次劝阻:“将军,莫再饮了。”

青叶不言不语,只深深望入他眼中、心底。她不松手,他亦不放手。酒壶向她微微倾斜,他便向己方用力。拉扯间,青叶忽而松手——

张岭不防,酒壶倾倒坠地,发出金石相击的脆响。酒液泼洒一地,香气四溢。

青叶唇角微扬,低语:“洒了,湿了。”

洒了,湿了。

何处湿了?是冰凉的地面,是身上的衣衫,抑或是人心?

张岭眼中,火苗腾燃。他不再隐忍,欺身而上。

二人口中的酒香终于交汇相融。青叶仰卧于软榻,双臂环住张岭修长的脖颈。

欢喜一词,欢字在前,自是要欢愉。男女之间,亦复如是。

良久,二人唇分。软榻容不下双人,张岭便让青叶偎于他怀中。胸膛起伏剧烈,青叶亦然。她阖目回味。

嗯,极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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