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倒机灵,猜得出青叶身份。
这一声“青叶将军”,令余众皆颤,纷纷跪拜。一时间园中女子惊惧的拜见声此起彼伏,青叶耳中嗡嗡作响。
李澈这才醒悟,站定欲摘眼罩,试了两三次方扯下,也不知灌了多少黄汤。
他甩甩头,醉笑:“属下拜见将军。”
身子左摇右晃,踉跄倒地,勉强坐住。
青叶扫过一地红红绿绿,张岭立时会意,下令:“非李澈府中之人,皆退下。”
红绿身影忙不迭谢恩仓皇逃离。唯余一玫红衣裙女子不动,瑟缩道:“妾身乃府中第六房,名唤……”
“退下!”张岭声音更冷,对方立刻飞也似逃去。
那彭宇犹豫欲退,抬头见张岭冷眼,也不敢动了。
李澈哈哈大笑:“将军许久不来,也不先知会一声。瞧这狼藉模样,对不住了将军。”
他双臂后撑,放浪形骸。胸前衣襟大开,露出精壮却掩不住酒色浸淫的上身。醉眼望向青叶,毫无礼数。
青叶直视他双眼。二人对视良久,李澈眼神由玩世不恭渐转愠怒,又强压不服,终还是低头避视。
青叶这才缓缓道:“你无告假单,亦未经本将军准允,无故缺勤军营。军纪所上门询问,你府中下人驱而辱之。据此,罚俸半月,杖责五军棍,明日自往军纪所领罚。”
言毕,瞥向一旁跪地垂首的彭宇,冷道:“军纪所自会依规处置你。”
既已发落,转身欲走。岂料身后李澈喊道:“将军!”
她驻足,未回头。
只听李澈又恢复那玩世不恭的语调:“将军该赐属下一把刀,了结这无用东西的狗命才是。”
此语一出,百花园内骤然森寒。
李澈已自地上站起,身形虽晃,眼中杀意一闪而逝。他目视青叶缓缓回身,眼中醉意再浮,踉跄上前,伸手向张岭索刀:“第一护卫的刀,自然锋利。一刀既出,人头落地……”
话音未落,一道玄影骤动。
李澈身子被踢飞半空。他在空中急转,顺力翻身落地,奈何武艺荒疏许久,仍在地上滚了一圈,方半跪稳住身形。
腹中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他盯着地面,杀意再起。
青叶早已收腿站定,面如止水,一字一句道:“本将军知你忍了许久。那便来吧。”
张岭会意,后退数步。地上废物彭宇也跪爬远离。
那便来吧。
李澈盼此刻久矣,猛然抬头。周身蓝光暴起。
好啊,一上来便动混元气。青叶心中冷笑,仍按兵不动,周身无一丝气流涌动。
李澈已将混元气催至极致,园中百花霎时遭此巨力摧折。花瓣翻飞半空,未及逃走的粉蝶身碎翅裂,残翼混入飞花。便是幼树也欲拔地而起。
青叶袍角翻飞,脑后青丝飞舞。她抬首环顾,轻叹:“可惜了。”
可惜了,这一切。
混元之气,乃天地之灵,万物之魂。调用天地灵气之道,实乃心之所向、魂之所归。愿力巅峰,则上通九霄,下彻黄泉。然人之本心,方为第一要义——
赤子之心,明月直入,万物归一。
李澈眼眸阴鸷。他见青叶不动,低喝:“属下得罪了!”拳风积蓄全力,直向青叶轰去!
青叶似刚回神,身形微动,险险避过这凌厉一击。二人交错而过,李澈拳风如刃,切开眼前一切——包括青叶一缕墨发。
万物恍若静止。那缕青丝在空中停留一瞬,便被李澈的蓝风席卷,零落四散。
青叶静静看着。李澈再次杀来,其心昭然。
她终于抬眸望向对方,眼中惋惜一闪而过,化为冰冷——
破空锐响骤起。一旁的张岭犹记此声。
李澈未能瞧见青叶出手,甚至无从察觉她混元气何时暴起、何时归寂。只觉胸口剧痛,四肢百骸之力骤然消散,人便向后飞去!
轰然巨响,他撞上百花园门,整扇门扉轰然倒塌!
李澈倒在散裂木板间,一口鲜血喷出。
难以置信。以他实力,纵荒废些许,何至于此?
青叶的混元阶位,难道——
他未窥见分毫青叶的混元气。她是否已达上阶?纵未至上阶,能在瞬息间调动元气又复归寂,距上阶也已不远!
李澈又惊又恐,挣扎间竟无法起身。只见那熟悉身影一步步走近,他恨不能抽刀弑之——
青叶的玄靴踏上他胸膛,微一用力,他痛呼出声,颓然仰倒。
“手下败将。”青叶语带鄙夷,自上而下蔑视,“这一生,你永远是本将军的手下败将。”
手下败将。这一生。
李澈恍如回到六年前,他阴谋挑战青叶败北,亦是这般光景。
怒急攻心,他晕厥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