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头顶的银河横贯天际,点点繁星像是女神倾撒的碎钻。在城市里待久了,几乎忘了夜空原本可以这样璀璨。
二人静静地欣赏了一会儿星空,顾宁关心问道,“阿姨怎么样了?”
“好多了,已经出院回家休息了。”乔航顿了顿,“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虫鸣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仿佛把两个人裹在里面。
“考虑得怎么样?”乔航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顾宁的手指在膝盖上蜷了起来,大脑飞速运转,喉头有些发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乔航也没有催他,继续安静的等待。
良久过后,顾宁闷闷道,“我脑子有点乱,不知道怎么说。”
“没事,别有心理压力,我知道你在纠结。”乔航望着星空,语气和缓,不想让他为难,“可能你的理性告诉你不能答应,可你又怕拒绝的话伤害到我……其实,这事也怪我冲动了,没能顾及你的处境与忧虑,抱歉。‘在一起’,说着简单,放在这个开放的社会里,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但‘只在乎曾经拥有,不在乎天长地久’的感情,那不太负责任,不是你的为人处世之道。对吗?”
顾宁默默点了点头,觉得对方把自己看透了,“航哥,你也没做错什么,不用和我说‘抱歉’。”
乔航被顾宁这副处处为别人着想的样子逗笑,于是换了个话题,“那我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
“你喜欢我吗?”
顾宁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心跳漏了半拍,手心开始出汗。他想违心说“不”,终止这段畸形的爱恋,可是看着乔航的那双明亮而深邃的眼眸,他发现自己说不出口。
顾宁重重呼了口气,仿佛鼓起了莫大的勇气。
“喜欢……”他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哼,但乔航听到了,“只是……”
“那就够了。”乔航出言打断了他,“‘只是’后面的话,我都知道。”
顾宁倏地鼻子有点发酸,感觉他们的友谊要画上句号了。
“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他弱弱的问,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乔航看着满脸天真的顾宁,心软了一下,目光带这种一种说不清的情愫。最后,他笑了,一种无奈的自嘲浅笑。
“不能。”
顾宁心里一紧,不甘地问,“为什么?”
“如果以后你需要帮忙,可以随时找我。”乔航语气平静,没有被拒绝的郁闷与难堪,好像早就猜到这个结局,“但我不会再像朋友那样找你一起玩了。因为喜欢……”
乔航顿了顿,揉了揉顾宁的脑袋,想让他别那么难过,“我本来可以不告诉你,继续装好朋友。可能那样也挺好的……但听到你谈相亲对象,想到你可能谈恋爱、结婚生子,我就不好了。”他垂下眼睛,月光在他的睫毛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我想坦白心中所想,不想再暧昧下去了。那天的话,是一场赌|博。现在看来,我赌输了。”
他抬起头,看向顾宁,目光坦然。
“但我没有后悔。”
顾宁的喉咙顿时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点什么,想安慰他,想说“你没有输”。可他说不出来,因为他要说的话都不是乔航想要的答案。
“你为什么喜欢我?”顾宁也抛开了心理负担,敞开心扉的问。
乔航没有立刻回答,再次仰起头,望着满天的星星,像是在那些亘古不变的光点里寻找答案……
他扪心自问,因为母亲的病有遗传的可能,虽然不算大,但他也不想耽误别人,很久以前就决定不谈恋爱了。他早早尘封了自己心,不去涉足感情的事,像一个受伤的野兽在角落里默默舔舐自己的伤口,不招惹别人,也无需别人搭理他。顾宁的意外出现,像往他沉寂已久的心湖抛下了一粒石子,荡起了圈圈涟漪。至于为什么喜欢他,自己竟一时也不知从何说起……
如此想着,乔航的眼神变得柔和,像是月光落进了眼睛里,“坦白来说,是一种感觉吧,和你一起心里很舒服,很温暖。换种文艺的说法,叫‘灵魂契合’吧。我也说不清楚这种感觉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或许是在玉兰会馆追忆过往的时候,可能是你送我‘一路相知’书签的时候,也可能是你在我家毫无掩饰哭诉的的时候……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想法,你不必强求。那,你为什么喜欢我?”
顾宁听着乔航的剖白,内心难以抑制的悸动,互相喜欢的感情令人沉醉,可同性的爱恋令他不敢沉迷。
对方的问题,也让他陷入思考,他的心动可能源于那个难过时的拥抱,那句“你这一路来的辛苦我都知道”,那些每晚关心的话语,但想说明白不是件容易的事。
“或许喜欢一个人不需要明确的理由。和你说的一样,就是一种感觉。”顾宁直视着乔航的眼睛,不再逃避,“在你安慰我、陪我、一起玩儿的过程里,不知不觉的,我就陷进去了。但是我的家庭,我一直以来接受的教育,都不允许我迈出这一步。你明白吗?”
乔航深以为意地点了点头,理解他的难处,脸上浮起一丝愧疚,“我明白。”
他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处。
“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还得帮老乡干活呢。”
顾宁跟着站起来,刚刚互相喜欢的甜蜜变成了深深的苦涩,他的那句话将两人的关系斩断了。成人之间,话说明白了,没有精力再反复纠葛……
“你怎么想起来这次志愿活动了?”顾宁生硬的转移话题。
“因为和你们单位共建,你可能来啊。”乔航笑道。
顾宁皱了皱眉,觉得自己问了个超傻的问题。
乔航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别这么低落,“逗你呢,这只是理由之一,我还没那么恋爱脑。我是觉得这次活动挺有意义的。而且这次志愿活动结束,我顺便就直接去附近的吉水县了。那有个离任审计,大概要待半个多月。”
顾宁听罢想说“咱们还没谈恋爱,你这不算‘恋爱脑’”,但嘴上却说,“那你路上注意安全。”
“好。咱们回去吧。”乔航率先迈开步子。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月光下的村道上,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