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秋的风裹着凉意，吹得教学楼外的梧桐叶簌簌掉落，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黄。温予安走了快三个月，这间教室早已没了当初关于他的热烈议论，只剩沈知衍，还守着那份从未变过的执念，把日子过成了一成不变的循环。

每天清晨，沈知衍依旧会在校门口便利店买两杯热牛奶，一杯自己的原味，一杯温予安爱喝的甜牛奶，轻手轻脚放在那个空置的课桌上，看着它从温热变凉，再被值日生收走。他的课桌里，永远放着两本整理得工工整整的笔记，自己的那本字迹简略，另一本写给温予安的，写满了细致的知识点注解、例题解析，连老师随口提的易错点都一字不落，厚厚一摞，码在空桌抽屉里，整整齐齐。

他还是独来独往，课间从不参与同学的嬉闹，要么趴在桌上望着那个空座位发呆，要么低头翻看手机里仅存的、温予安的模糊侧影照片，要么对着对话框里的红色感叹号，一遍遍打下想说的话，又一字一字删掉。

从前那个温和开朗、会和同学说笑的沈知衍，早就随着温予安的离开，彻底藏了起来。如今的他，眉眼间总凝着淡淡的疏离，周身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意，话少得可怜，对身边所有事都漠不关心，满心满眼，全是那个不知身在何处的少年。

班里的同学都懂他的心事，从不去打扰，也刻意避开温予安的座位，那片区域，成了教室里心照不宣的禁区，没人敢轻易触碰。

这份平静，在周一的班会课上，被彻底打破。

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走进教室，笑着拍了拍讲台：“大家停一下，介绍新同学，苏晚，接下来转入咱们班一起学习，大家欢迎。”

掌声响起，讲台上的女生叫苏晚，长相清秀，看着文文静静，眼神却格外直白，扫过教室时，目光径直落在了沈知衍身上，停留了许久。她大大方方地做了自我介绍，声音清亮，没有半分转学生的拘谨。

班主任指了指温予安的邻座，对苏晚说：“你先坐那里吧，位置空着，听课也方便。”

话音一落，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投向沈知衍，又看向那个空座位，满脸担忧。那可是温予安的旁边，沈知衍守了这么久的地方，怎么能让人随便坐。

沈知衍抬眼，冷着眼神扫了一下讲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起，没说话，只是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分，明显透着不悦。

可苏晚像是完全没看懂教室里的微妙氛围，也没察觉沈知衍的抵触，反倒笑着点头，抱着书本径直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了温予安的邻座，放下书包就开始整理东西，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位置本就属于她。

坐下没一会儿，她就侧过头，主动看向沈知衍，脸上挂着刻意的笑意，开口搭话：“你就是沈知衍吧，我之前就听说过你，成绩特别好，以后学习上可要多多请教你啦。”

沈知衍连眼神都没分给她，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指尖攥紧了笔，周身的疏离感更浓，摆明了不想回应。

换做旁人，见他这态度，自然会识趣地闭嘴，可苏晚偏偏没有半分分寸感，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漠，自顾自地说个不停：“我看你旁边这个座位一直空着，是之前有人坐吗？怎么没来上学呀？”

她的声音不算小，刚好能让周围的同学听到，大家都屏住呼吸，生怕她这句话惹恼沈知衍。

沈知衍握着笔的手猛地收紧，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深深的印痕，他抬眼，眼神冷得像冰，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与你无关。”

这是沈知衍第一次对她说话，语气冰冷，满是排斥，可苏晚脸上的笑意丝毫没变，反而觉得他这副冷淡的样子更让人在意，依旧不依不饶：“怎么就无关啦，我现在坐他旁边，也算好奇嘛，你就跟我说说呗。”

沈知衍没再理她，直接转过头，彻底无视她的存在，周身的冷意几乎要凝成实质。

但苏晚的没分寸，远不止于此。

她像是完全看不懂沈知衍的厌烦，反而开始刻意靠近。

上课的时候，她会故意把胳膊往沈知衍那边凑，时不时借橡皮、借尺子，明明身边其他同学都能借，却偏偏只找沈知衍；沈知衍不理她，她就轻轻戳他的胳膊，一遍遍喊他的名字，直到他迫于无奈，把东西递过去。

课间，沈知衍想安安静静待着，苏晚就凑过来，要么拿着题目问他，要么自顾自地说自己以前的事，说自己家里的情况，说她喜欢的东西，不管沈知衍听不听，她都滔滔不绝。

“沈知衍，这道题我不会，你给我讲讲呗。”

“沈知衍，你中午去哪吃饭呀，要不要一起？”

“沈知衍，你平时都喜欢做什么呀，怎么总一个人待着？”

她的声音叽叽喳喳，在沈知衍听来，只觉得无比烦躁。他从来都不喜欢别人靠近，更不喜欢这样没分寸、强行介入自己生活的人，从前有温予安慢慢靠近，是因为他心甘情愿，可对苏晚，他只有满心的抵触和厌恶。

更让沈知衍无法忍受的是，苏晚竟然开始触碰温予安的东西。

那天清晨，沈知衍像往常一样，把甜牛奶放在温予安的课桌上，转身回到自己座位。没过多久，苏晚来了，看到桌上的牛奶，竟然直接伸手拿了起来，转头看向沈知衍：“沈知衍，这牛奶是给我的吗？你也太客气啦。”

说着，她就打算拆开吸管喝。

沈知衍见状，猛地站起身，几步走到她面前，眼神冷得吓人，声音低沉又严厉：“放下。”

苏晚的动作顿住，看着沈知衍阴沉的脸色，心里愣了一下，却还是笑着说：“干嘛这么凶，不就是一杯牛奶嘛，大不了我下次还给你就是了。”

“这不是给你的。”沈知衍伸手，一把从她手里拿过牛奶，轻轻放回温予安的桌上，动作小心翼翼，和刚才对苏晚的严厉判若两人，他盯着苏晚，一字一句地说，“这个座位的东西，你别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