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紧双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狠下心,指尖颤抖着按下删除联系人,紧接着,又删掉了微信好友。当“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的提示弹出时,温予安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手机从掌心滑落,重重摔在地上,屏幕裂开一道细纹,如同他此刻破碎不堪的心。他没有停下,又删掉了相册里偷偷存下的沈知衍侧影,删掉了所有通话记录、聊天记录,甚至清空了手机里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仿佛这样,就能假装从未遇见,从未喜欢,从未有过那些刻骨铭心的温暖。
他不是不爱,是太爱了,爱到只能用这种决绝的方式,将自己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剥离,护他一生安稳,不受半点流言蜚语的侵扰。抑郁爆发后的绝望,离别前的不舍,还有刻在骨子里的讨好与自我牺牲,让他只能选择独自吞下所有痛苦,不留一丝牵绊,不给沈知衍添一点麻烦。
做完这一切,他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抱着那本笔记本,眼神空洞地望着黑暗,抑郁症的无力感再次袭来,他连哭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死寂与绝望。他知道,从此,他与沈知衍,再无可能。
而另一边,沈知衍从周末下午开始,就一直心神不宁。往常周末,温予安就算不回消息,也会在傍晚时分享一段路边的风景,或是简单说一句“我在”,可这天,从早到晚,温予安的头像始终灰暗,没有任何动静。沈知衍担心他的身体,担心他在家受了委屈,一遍遍点开聊天框,输入的关心话语删了又写,终究没敢发出去,他怕打扰到温予安,怕让本就敏感的他更加局促。
直到周一清晨,沈知衍早早来到教室,习惯性地在温予安桌角放上热牛奶和整理好的笔记,可直到上课铃响,那个单薄的身影都没有出现。他心里的不安愈发强烈,向老师询问温予安的情况,却得到了一个让他如遭雷击的消息:温予安转学了,手续已经办好,不会再回来了。
沈知衍瞬间僵在原地,脸色惨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总是安静坐在他身前,会悄悄回头看他,会收下他的牛奶,会在他难过时默默陪伴的少年,怎么会突然转学,连一句告别都没有。
他疯了一样冲出教室,跑遍了校园的每一个角落,又顺着熟悉的路,跑到温予安家所在的小巷,破旧的平房紧闭着门,里面没有丝毫动静,巷口的陈奶奶告诉他,温予安一早就被父母带走了,去了外地,没人知道具体地址。
沈知衍站在小巷里,秋风刮过,带着凉意,他的心却冷到了极致。他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看着温予安空空的座位,看着桌角没被拿走的牛奶和笔记,眼眶瞬间通红。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手点开微信,想给温予安发消息,问他为什么不告而别,问他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可消息发出的瞬间,红色的感叹号赫然出现,伴随着冰冷的提示: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那一刻,沈知衍浑身一震,手里的手机差点滑落,他不敢置信地盯着屏幕,反复发送消息,反复拨打温予安的电话,可电话里永远只有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停机”,微信对话框里,永远只有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他被温予安删掉了,彻底从他的世界里,清除得一干二净。
沈知衍靠在教室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向来沉稳耀眼的少年,此刻满脸苍白,眼底满是慌乱、心痛与不解。他想不通,温予安为什么要突然转学,为什么要删掉他所有的联系方式,为什么连一句再见都不肯说。他想起温予安平日里的小心翼翼,想起他眼底藏不住的自卑与惶恐,想起他每次躲闪的目光,忽然明白,温予安一定是遇到了天大的事,一定是被逼无奈,才会做出这样的决定。
他知道温予安的家庭不好,知道他在家过得委屈,知道他身子弱、情绪敏感,可他从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温予安狠下心,彻底斩断所有牵绊。他心疼温予安独自承受所有痛苦,心疼他连告别都不敢,心疼他把所有委屈都咽进肚子里,用删除的方式,保护自己,也保护他。
沈知衍攥着手机,指节泛白,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砸在屏幕上。他没有再去添加温予安,没有再去疯狂寻找,他知道,温予安既然做出了这个决定,就是不想再被找到,就是想彻底逃离这里。他只能把这份担心与心疼藏在心底,把温予安的名字,刻在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他保留着两人所有的聊天记录,保留着温予安用过的物品,保留着所有与他相关的痕迹,日复一日地等着,哪怕知道希望渺茫,也依旧盼着有一天,能再次见到那个安静又脆弱的少年,能问他一句,那段日子,你是不是过得很辛苦。
而温予安坐在离开的车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怀里紧紧抱着笔记本和那颗没舍得吃的奶糖,眼神空洞,没有丝毫神采。他删掉了沈知衍所有的联系方式,却删不掉刻在心底的名字,抹不掉那些温暖的回忆,抑郁症的阴霾依旧笼罩着他,可他不后悔,只要沈知衍能安稳顺遂,不受他的拖累,他愿意独自承受所有的离别之苦与抑郁之痛。
这场骤雨般的变故,让温予安的抑郁彻底爆发,让他亲手斩断了唯一的光,也让沈知衍陷入了无尽的等待与心疼。两个少年,从此天各一方,一个带着满身伤痕,在陌生的地方独自煎熬;一个守着过往回忆,在原地默默等候,那段青涩又隐秘的喜欢,终究被藏在岁月里,成了无人知晓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