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慌与自卑交织在一起,抑郁症带来的压抑感愈发浓烈,他浑身发软,讨好型的本能再次作祟。他想着,自己是不是该出去,是不是该对沈知衍说些感谢的话,是不是该配合父母,表现得懂事一点,不能让沈知衍觉得自己不懂事,不能让父母觉得自己给他们丢了人。
他咬着唇,缓缓推开隔间的门板,脚步虚浮地走了出去,头垂得很低,不敢看沈知衍,也不敢看父母,声音轻得像风,带着刻意的讨好:“你怎么来了……麻烦你了,还特意跑一趟。”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双手紧紧绞着衣角,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让沈知衍反感,让父母不高兴。
沈知衍看到他出来,目光瞬间落在他身上,满眼都是藏不住的心疼。他看着温予安单薄的身影,看着他局促不安的讨好模样,看着他眼底的惶恐与自卑,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疼。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温予安的不安,还有这个家庭带给他的所有伤害。
沈知衍站起身,走到他身边,刻意放缓语气,声音温柔,带着安抚:“没事,顺路过来的,笔记给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他没有刻意亲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用最温和的方式,缓解温予安的局促,不想让他在父母面前更加难堪。
母亲见温予安出来,立马对着他使眼色,语气里带着催促,还有一丝对沈知衍的讨好:“予安,还愣着干什么?快谢谢同学,人家特意给你送笔记,多有心。你也学学你同学,懂事一点,别整天闷头闷脑的。”
父亲也跟着附和:“就是,跟同学好好相处,别给人家添麻烦。”
他们依旧在夸赞沈知衍,依旧在数落温予安,满眼都是对沈知衍的喜爱,却丝毫没察觉温予安的不对劲,没看到他眼底的绝望与难过,更不知道,他们口中“不懂事”的儿子,患有抑郁症,每天都在痛苦中挣扎,而他们满心喜爱的这个少年,是温予安黑暗世界里,唯一的光。
温予安低着头,连忙应声,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却还是努力摆出乖巧的模样,讨好地说道:“我知道了,谢谢……谢谢你,沈知衍。”
他太怕父母不高兴,太怕沈知衍觉得他不懂事,所以哪怕心里难受到极致,哪怕恐慌到浑身发抖,还是习惯性地讨好,习惯性地迁就所有人的情绪,唯独忽略了自己的痛苦。
沈知衍看着他这副模样,心疼得厉害,却又不能在他父母面前表现得太过明显,只能轻轻点了点头,转移话题,对着温予安的父母说道:“叔叔阿姨,我把笔记给予安就回去了,不打扰你们了。”
母亲连忙起身挽留,热情得不行:“留下来吃个晚饭吧,家里也没什么好东西,但是粗茶淡饭还是有的,你好不容易来一趟。”
“不用了阿姨,”沈知衍礼貌拒绝,“家里还有事,就不打扰了,以后我再和予安一起学习。”
他又看向温予安,目光温柔,带着无声的安抚,轻轻说道:“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温予安抬头,匆匆看了他一眼,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有惶恐,有自卑,有心疼,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他张了张嘴,最终只轻轻说了一句:“……路上小心。”
沈知衍点了点头,又对着温予安的父母礼貌道别,才转身走出屋子,离开前,他特意回头看了一眼温予安,眼神里的心疼与担忧,清晰可见。
直到沈知衍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屋里的母亲还在不停夸赞:“这孩子真是懂事,长得又好,又有礼貌,成绩肯定也不差,要是我们家予安能像他一半懂事就好了。”
父亲也叹了口气:“是啊,人家孩子多优秀,哪像温予安,一身毛病,一点用都没有。”
他们还在说着沈知衍的好,还在数落着温予安的不好,全然没注意到,温予安的身子晃了晃,脸色白得近乎透明,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父母很喜欢沈知衍,喜欢他的优秀懂事,喜欢他的礼貌得体,可他们不知道,沈知衍是他的光,是他在黑暗里唯一的依靠。他们更不知道,他们满心嫌弃的儿子,在没人看到的地方,拼尽全力地讨好所有人,拼尽全力地活着,拼尽全力地抓住那一点点属于沈知衍的余温。
温予安没有说话,默默转身走回隔间,轻轻关上木板门,隔绝了父母的话语,也隔绝了所有的光亮。
他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下去,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无声地掉落。抑郁症的痛苦,家人的漠视与对比,对沈知衍的自卑与依赖,还有讨好型人格带来的无尽疲惫,全都在这一刻爆发出来。
他知道,父母永远不会懂他,永远不会相信他病了,永远不会像喜欢沈知衍一样喜欢他。
而沈知衍带来的那一点点余温,是他在这个冰冷绝望的家里,唯一能抓住的东西。他靠着这一点点余温,撑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靠着这一点点余温,告诉自己,还要再坚持一下。
掌心的奶糖依旧温热,沈知衍的温柔还留在心底,他死死攥着这两样东西,蜷缩在黑暗的隔间里,无声地哭泣。
他不敢哭出声,不敢让父母听到,只能把所有的痛苦、自卑、委屈,都藏在心底,用讨好和懂事,伪装自己,靠着那一点点微弱的余温,在无边的黑暗里,艰难地撑下去。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还要过多久,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只知道,只要沈知衍还在,只要还有那一点点余温,他就不能倒下。
哪怕全世界都不相信他,都嫌弃他,哪怕他永远都要活在讨好与自卑里,他也要抓住那束光,抓住那点余温,不让自己彻底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