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客人在啊。”江逾白的目光淡淡地扫过坐在沙发上的陆淮景,挤出礼貌的笑容。
“嗯。”苏云微从鞋柜里抽出一双Crown酒店的一次性拖鞋丢在地上,示意他赶快换鞋。
明明是对苏云微说的话,可他居高临下的眼神却没有从他眼中那个“不速之客”脸上移开半分。
陆淮景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
真是有意思,他是客人,难道他就是主人了?
他的眼神落在了江逾白脚上穿的拖鞋上。
和自己的脚上一模一样,就说明这个家里根本没有属于他的拖鞋。
况且,他手里提出饭盒,从进门开始就在不动声色地偷偷打量着这间屋子的布局。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是第一次来到这里,所以对这房子的一切都不熟悉。
江逾白走到餐桌边,从保温袋里拿出摆放整齐的保温盒。
苏云微打眼望去,都是她爱吃的,甚至还有一盘去皮去籽的葡萄和改好花刀、摆盘精致的“芒果花”。
苏云微是妥妥的视觉动物,饮食上亦如此,一项讲究色香味俱全。
她刚要去厨房拿碗筷,把饭菜装起来,江逾白便赶忙拦住她。
“没关系,你吃完了就放到这里,我过一会来取就好了。”
“况且,装在盒子里这么漂亮,你应该也是不忍破坏它的吧。”
苏云微的确被他说中了。
他甚至连山楂小排都贴心地摆上了干花作为点缀,如果倒进盘子里,势必会破坏如此和谐的造型。
她天生对于美丽的事物,就会多生出几分怜惜来。
况且以她现在的情况,她根本没办法清洗碗筷。
甚至连把上面的残渣简单清理后,再放到洗碗柜里,这样容易的小事,她恐怕也做不到。
反正叨扰的是他,既然他自己都不嫌麻烦,她也乐得做一个轻松的甩手掌柜。
“姐姐,我可以帮你把饭盒洗干净放在门口。”陆淮景假装没听到她刚刚被打断的那半截话,自告奋勇地说道。
“行,那你没事的话,就先回去吧,你应该也蛮忙的,不用在我这里浪费时间了。”她面不改色地对江逾白下了逐客令。
苏云微自然知道这个饭盒暂时放在她这里,是江逾白可以制造出来的下一次见面的机会。
可她如今已经不想和他有那么多交集了。
如今有人已经帮她把梯子搭好了,她自然是乐见其成的。
江逾白指尖猛地攥紧,指节泛白,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颤。
整个人如同被抽走了力气,险些踉跄着后退一步。
眼神空洞,视线失焦,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
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垂落的手臂无力晃动,连站立都显得摇摇欲坠。
长睫骤然落下,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唇角原本浅淡的笑意一点点敛尽,只剩一片冷寂。
沉默几秒,才缓缓抬眼,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起伏:“我知道了。”
苏云微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消失在逐渐缩窄的门缝里,门轻轻合上的声音,像一声无助的叹息。
她的心脏陡然紧缩,紧接着狠狠地抽动了一下。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
罢了,她不想和前任一直纠缠不清.
况且,这几次都是他自己主动凑过来的,不是吗?
陆淮景轻轻带上苏云微家的防盗门,金属门锁扣合上的细微咔嗒声,在安静的楼道里格外清晰。
夜色浸凉,晚风卷着小区晚春的细碎晚风,拂过精致的入户玄关,却吹不散他脸上的燥热。
他知道自己如今对于苏云微而言,和一支长势喜人的优质股票没有任何区别。
他是她这些年里,亲手打造出了,令她最为满意的商品。
她看向他的眼睛里,有欣赏,有认可,有得意。
却唯独没有他想要的东西。
在遇到她之前,是他生命中最灰暗的日子。
他捉襟见肘,父亲逃逸,母亲重病,他的生命中就如同如今的窗外一样,下着一场不知道何时才会停下的大雨。
而苏云微,就是划破这场阴霾的阳光。
她挽救自己于水火之间,她理解他的梦想,重视他的才华。
上天入地,他也找不到比她更完美的人了。
他知道,她对自己没有半分旁的想法,但还好,他还年轻,他等得起。
久处黑暗中的人,怎么会甘心放走唯一的阳光呢?
就在转身抬眼的刹那,陆淮景的脚步猛地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