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轻轻合上。

他没急着开灯，先在门后站了两秒。

窗外的天光已经放亮，早晨那层薄雾散尽了。

正月的太阳斜斜铺进来，在地板上拉出一小块长方形的光斑。

他走向书桌。

把那部翻盖机从口袋里取出来，放在台灯底座旁边。

拉开椅子，坐下。

模拟卷在最上面。他把整摞卷子往边上推了推，腾出一小片干净的桌面。

让手机待在那片正中央。

翻开。屏幕亮了。

他找到那个企鹅图标，按进去。光标在账号栏一闪一闪。

他把账号和密码输进去。九宫格按得很慢。每一下都确认过。

登录。

企鹅开始转圈。小小的卡通企鹅左右摇晃。

一圈，两圈，三圈。

进度条走到一半，卡住了。

他又等了几秒。屏幕没有任何变化。

他没着急，把手机轻轻放到那道光斑的边缘，拿起了笔。

笔尖落在卷头，“注意事项”四个字下面压出一道浅浅的凹痕。

他做完第一道选择题。

余光扫了一眼手机。企鹅还在转。

他又低头做题。

第二道、第三道。

第四道做到一半，他终于忍不住搁下笔，把手机拿起来。

屏幕停了。

登录成功。

聊天页面加载完毕。最上面那条消息还停留在新年旅行中他们的对话，是她发来的“到啦”，配了一个打滚的表情。

他没有回复。

那时手机是母亲的，用完就得还回去。

他没有往上翻。只是看着那条消息的发信时间。

然后他从书包里翻出那本杂志。

照着那串数字，一个一个按下去。

按完最后一个键，他停了一下。

拨号。

“嘟——嘟——”

等待音在听筒里拉得很长。

他望向窗外。对面那栋楼的阳台晾着深蓝色的被套，在风里慢慢鼓起来。

第六声。第七声。

他几乎以为不会有人接了。

“你好，哪位？”记忆里的声音传来。

他张了张口。

“我、我是时辰。”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比预想中低。

“这是我的手机号。”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你买手机了？”余生的语气里有压不住的诧异。

“嗯。”

他把声音放平。

“……方便和家里联系。”

“噢～”她拖长了尾音，好像接受了这个解释。

电话里忽然很安静。

静到他能听见她那边的呼吸声。很轻。

“那你……”她顿了一下，“存我号码了吗？”

“存了。”他答得很快。

“那以后有事可以打电话了。”她笑起来，声音轻快。

“嗯。”

电话里又安静下来。

“你吃午饭了吗？”她换了个话题。

“还没。我妈在做。”

“我也是。我妈说今天包饺子。”

他“嗯”了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摸着翻盖机边缘那道细细的接缝。

“那你先去写作业吧。”她说，“晚上可以企鹅上聊。”

他顿了一下。

“好。”

她没有挂电话。

他也没有。

三秒。五秒。

“那个……”余生开口，“你企鹅号登上了吗？”

“登上了。”

“那你挂电话，”她说，“上企鹅号找我。”

他怔了一下。

“现在。”

她把电话挂了。

嘟嘟的忙音传来。

时辰把手机从耳边拿开，看着屏幕退回拨号界面。

通话时长——2分01秒。

他愣了一秒。

然后切回主菜单，找到那个企鹅图标。

登录。

页面还停留在和她的对话框。

对方正在输入……

几秒钟后，消息框弹出来。

【余生：我是你存的第一个联系人嘛？】

他盯着那行字。

窗外又响起零星的鞭炮声。不知道是哪家在送年。

他把手机握紧了一点。

然后慢慢输入：

【嗯。】

发送。

光标一闪一闪。

他忽然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对方的头像还亮着。她在等。

他想了很久。

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你好。】

发送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后悔了。又不是刚认识。

但对方很快回过来。

【余生：你好呀，时辰同学。】

他盯着那个“呀”字。盯了很久。

然后嘴角弯了弯，这才放下手机，安心投入到模拟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