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10点整，余生摘下听完听力的耳机，从椭圆机上下来，小腿肌肉还有些轻微的酸胀。

正准备去洗手间洗把脸，手机在书桌上嗡嗡震动起来。

她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陌生号码。归属地是本市的。她没有存备注，但那个区号她认得。

心跳停了一瞬，有一丝隐隐的期待。

“你好，哪位？”

“我、我是时辰。”

低低的男声从听筒那端传来，带着一点紧绷。

是她的时辰。

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不是他父母的手机号。

她从没指望过能在这种没有任何由头的日子里接到他的电话。

“你买手机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意外的上扬。

“……方便和家里联系。”他解释得简短，像在遮掩什么。

“噢～”

她把尾音拖得长长的，好像这就接受了。

但她没有信。

她清楚地记得那个傍晚，医院的天台上风很大，他把啤酒罐抵在唇边，停顿很久才开口。

他说他一直拖到高考结束才有了第一部手机，家里怕耽误学习。

他说这话时笑了一下，像是自嘲。

他说每天都是一个人，而他的父母只担心他有没有好好学习，却从没想过他遇到什么事时，根本找不到他们。

她当时没有接话，只是陪着他喝了口手里热气腾腾的五红汤。

这句话却被她记在了心里。

是什么让他提前拥有了手机？

这个变量……

她垂下眼睫，心跳快了一拍。

不会是她吧？

她想，应该是的。

心里像有块冰慢慢融化，温热的潮意漫上来。她没有问出口，只是把手机往耳边贴得更近了些。

对面安静了几秒。

那几秒钟的沉默里，她能听见他极轻的呼吸声。

余生忍不住弯起唇角。

“你企鹅登上了吗？”她放柔了声音，像在哄一个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的小孩。

“登了。”

“那你挂电话，”她说，“上企鹅找我。”

他的手机来源不难猜。持续的通话万一被他父母问起，她还没有准备好怎么出现在他父母眼下。至少不是现在。

“现在。”她轻声说。

挂断电话。

屏幕退回通话记录，那一串数字安静地躺在最顶端。

她把手机攥在手心，唇角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知道，她从来不是一个人。

时辰总会奔向她。用他能找到的所有方式。

她从来不是独自在为那遥远的未来奋斗。

【余生：我是你存的第一个联系人嘛？】

消息发出去。

她盯着屏幕上方那行“对方正在输入”，闪了很久，又熄灭，又亮起。

她几乎能想象他对着输入框删删改改的样子。眉微微皱着，手指悬在九宫格上方，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嗯。】

只有一个字。

她轻轻笑出声来，侧身靠在墙壁上。

【余生：你好呀，时辰同学。】

这一次，输入框彻底安静了。

她没再发消息，把手机放到洗手台的架子上，低头捧起一捧清水。

正月的水凉的刺骨，激得她轻轻一颤。

镜子里映出一张白净的脸，额前碎发还带着椭圆机运动后的一点潮意，水珠顺着下颌线滑下来。

镜中人的眉眼弯弯的，笑意从眼角一直蔓延到嘴角。

她忽然想，十七岁的时辰，十六岁的自己。

他们都还是少年。

真好。

她关上水龙头，指腹在镜面上轻轻蹭过一小块雾气。

窗外天很高，云很淡。

都还在。

真好。

————－－－

生活平平淡淡地继续。

这件事像一颗小石子投进湖心，涟漪荡了几圈，却没有打乱她的生活节奏。

余生依旧按着计划，做完一套的习题后，打开电脑，继续开店前的准备工作。

只是嘴角那点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屏幕右下角的企鹅图标偶尔闪烁一下。她点开，是白琪琪发来的消息。

【白琪琪：生生，救命！】

【白琪琪：我做不出来了[动画表情：蹦]】

【白琪琪：你明天有空吗？我们约个图书馆好不好！】

余生无奈的扯了扯嘴角，回复：

【行】

她关闭对话框，没再继续聊天，全身心投入工作。

一直到楼下传来许云的喊声：“生生——开饭啦——”

她才把文档保存，合上电脑，双手举过头顶，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肩胛骨咔哒轻响，一上午的专注都松散开来。

她缓步下楼。

走到一半，余光扫见餐桌旁多了一个人。

一个本该下午四点才出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