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都是我看过的,还不错的。”
身后已经有了脚步声,宋清漪回头看了眼,是巡视的狱丞,侧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食盒,倒也没有说什么。可如今这个时刻特殊,李简被严密侯审,探望都需得圣旨,宋清漪又是借着送饭的身份,自然不能久留。
那双点漆般清透的眸子又染上了泪,如烟似雾地缠绕在眼睫,对上了李简的视线:“我得走了……”
李简一怔,心口莫名地疼了起来,像是被揪了一把,还没说上两句话,故人就要离开:“清漪……”李简将人送到门槛,声音都不自觉地苦涩:“谢谢你,你能来我真的挺高兴的,还有你给我带来的书。”
那双雾气萦绕的眼仍深深地望着他:“你放心,不管什么事,还有我们宋家,我哥他们都会想办法救你出来的。”
李简挤出笑:“好,兴许我书都没看完就出去呢!”
“那我走了。”宋清漪满目不舍,提着食盒,另一只手又握了一下他的手才狠心转头离去,李简跟着喊道:“谢谢你清漪!”
人已离开,李简的心仍如波浪翻涌,宋清漪似乎有些反常,凭心而论,就算是他再在意一个朋友,也不可能去握他的手,将脑袋埋在他胸膛吧?至少他跟宋承绝对不会这样。
李简不敢再往下想,便打开宋清漪带来的书,书籍的每一页几乎都有小注。
很有意思,看一本书,不单能看书中的内容,还能窥见另一个读者对这本书的观点,以及他的字迹。
李简看得兴致辞盎然,端来的晚饭也没有吃,恰好提审室为了方便巡视,又为了防止意外,长年燃着灯烛。也不知几时几更,书中讲着一个独守空寺的老和尚,推算到自己即将圆寂,换上裟衣,端祥趺坐。
此时破院中一棵千年香樟树无风簌动,光影纷乱而摇,缓缓凝聚成一个灰暗的人形,影褪人明,墨发黑衣,目含悲意望着那坐化的和尚,叹息一声,拿出案上的檀香点燃,插入香炉中,稀薄的烟雾缓缓腾空飘浮,如同人的魂灵。便是此时,忽然有人叩响深山中的门——
李简看到此处,忽然停住了,让他思绪停滞的是书侧的一句小诗:自是疏影摇芳骨,一点檀香透骨清。
疏影?檀香……刹那间,一束灵光涌入脑海,李简恍然明白了什么……
那样的眼神,那小心翼翼又衷情难谴的呜咽,还有忽然被握住的手,竟是因为……喜欢他?
李简脑中还如银瓶炸惊裂,哐哐当当的根本没有听到声响,直到来人忽然抽走了他手中的手——
一抬眸,李简又惊愕一怔,忙起身道:“陛下。”
文瑧眼睛瞅着书,不理他。李简便瞥了一眼跟随的百??,结果百??微一颔首,退到了门外,半点提示也不给他。
文瑧也没瞥几眼,忽然甩到桌面,哼了一声。
又开始莫名其妙的。李简哪敢说话,见文瑧一身墨色累丝披风,那深色披风几乎包裹他的全身,兜帽遮住了他整张脸,必然是背着人来的,便垂首道:“陛上身娇体贵,怎能来这种地方。若是需要传话什么,请他们递达给罪臣就可以了。”
文瑧仍不答话,在牢中踱了半圈,最后坐到了小桌旁道:“别人能来探望李相,朕就不能来了?”
‘朕’都用上了,看来是真生气了。
宋清漪的银两不好使啊!这么快就被皇帝知道了。
李简故作憨厚笑道:“陛下并未禁止罪臣的故友来探望,是陛下宽宏仁德。陛下能亲自来探望罪臣,罪臣更是喜不自胜……”
“又是这样的话!”文瑧撇着嘴,翘着眼睫:“不是罪臣,就是恭维的话,如今你跟我就没有一句真心话可说了?前两日在马车里你还不是这样,怎么?一见别人就要跟我保持距离了?”
“陛下哪的话。”
文瑧横了他一眼,又瞅见桌上那本书,更气了,拿起来仍是那一页,念着:“自是疏影摇芳骨,一点檀香透骨清。”表情和声音都极其冷淡,显得不在乎似的:“这对你是情根深重啊!我倒不知,李相是怎样的魅力,这才不到一年,就被京城才高孤艳的宋小侯爷看上了?”
“这人嘛,长得也算得上清秀逸丽,”文瑧自顾似的点了点头,眼眸一转:“如今,你又喜欢上他了?”
??又是什么鬼话!李简目瞪心迷,深更半夜跑过来就问这个?难道不赶紧想办法救我出去吗?哪怕是来个深夜审讯,审完赶紧还我清白!
“说话!别用那种眼神望着我,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李简道:“陛下……知道什么?”
“宋清漪那心思,傻子都看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