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简心想,我就是才看出来。但是……此时此地谈这个不合适吧!“陛下,我只想知晓,李琰到底招供了什么?外面如今怎么样了,我两个叔父怎么样了?”
说起这个,文瑧生气的表情才收敛起来,正色道:“李琰说贪墨是由你指使,但不肯画押,说一定要见你,或是见他父亲一面。”
“陛下,李琰的供状一定有问题!”
“我明白,所以我在想,要么你们私见一面,问清楚,因何这样。”文瑧深蹙着眉:“本来我想亲自审讯李琰的,但又怕母后这边的人查到,你也知道,她一直联合她的族系对我施压,若是被她知道,又要让那些老御史递折子斥我,烦都烦死了。”
李简立即道:“陛下还是以大局为重,我就不与李琰相见了,免得被人抓到把柄。这次两派斗争,皆有损伤,陛下正好可以看清一些人,打压一批人,再培养一批自己的亲信。”
文瑧眼眸一斜:“你现在是李疏檀,不是李相,否则你不会跟我说这种话。”
自从李简变了,文瑧也就不怎么怕他了,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你心里想着什么我清楚着呢!没了李党,也有王氏,但李相永远都是李相,至于其他人……”
文瑧站起身,微微倾身凑近李简的耳廓:“莫要肖想什么,尤其是什么莲动渔舟。”他声音温柔,呼吸经耳廓撩到李简的心尖,距离近得像是要吻他的鬓发:“李相……只能是我的李相。”
李简整个人都如登仙似的飘飘然,那轻柔的呼吸扑到耳廓鬓发,烘着了他整个心神,每次听这种话,李简的心神都不切实际地旋转,但他毕竟在此栽过多次跟头,等迷雾散尽,他很快恢复理智,撤开距离,只是这个莲动渔舟是什么?
文瑧已经跨出牢门外,看着李简还在发怔的傻样,笑道:“李相放心,这几日我一定让你出来。”
“陛下,陛下还有一事,”李简追上去:“李琰他既然不肯向审讯的人吐露,那一定是审讯人出了问题,如今谢正良休职,陛下能否借此换个人上任?这个人即不能是李党,更不能是王氏,只能是你信任的人。”
文瑧点了点头,“行!”
这一换人,磨了三天,才取得李琰信任后,果然翻了供。竟是给他下了毒,更诓他给他父亲三叔李彬都下了毒,只要他供出李简就给解毒,并许诺他官复原职,封王拜相。
李琰当时不肯,可当夜就毒发,腹如刀绞,痛不欲生,那审讯之人又在一旁煽风点火,说此时他父亲和三叔都承受如此痛苦,若是再不肯指认,今夜便是三人的死期。李琰五脏痛得犹如火烧刀绞,大脑偏又清醒,每分每秒清醒地承受这种痛苦,到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只能用假供讨得一颗解药,他们却等到第二日清早,李琰恢复如常时才把状纸递上去。
从表面看,李琰确实没有严刑逼供的痕迹,众人自然会信这些状纸。
而此事刚查出,大理寺少卿蒋瑛竟然写了一封遗书,畏罪自杀了。朱华说这些话时,啧啧嗟叹:“他们连当朝四品大员都敢杀,真的是、太后真的是……”
“狗急跳墙!”李简毫不客气地道:“李琰今日如何?”
“还在昏迷,毒素已入体多日,且毒素复杂,仍在配药。但陛下说全力拯救,派了三四名太医在那守着。”
“我二叔知道这事吗?”
“已经知道了。”
“唉。”李简叹了一口气。
朱华见李简这样忙转移话题:“还有几件事,罗州派去督查的人遭遇刺杀,他们放火去烧驿馆,张内侍被困在里面,救出来时已经不行了,黄可玉死里逃生,但也身受灼伤,如今被护送回京,宋承所查之地倒是无事,估计再过三五天就能回京了。”
李简沉重地点了下头:“让陛下去处理吧!”
“那我们这边……郑崇之如何处理?我也找人去探过,他家人一个洒扫侍女说是曾有两人深夜到访,谈话间有过争吵,但离得太远,看不清脸,争吵内容也没有听见。”
李简沉默片刻:“先不动他,安排到兵部,既然王氏想拉拢他,那就待在他们手底下,我倒要看看,谁能控制得了这人!”
“是。”
两日后,李琰仍昏迷不醒,灌了药咳出污血,可太过虚弱,根本没办法问话。虽然翻了供,诸多细节都没有讲清楚,人就昏了过去。不能证明李简清白,那就是不清白,李简终被关在提审室,毕竟包庇亲眷贪墨这一罪证属实。
夏日炎热,可提牢中自有一种阴冷冰凉的湿气,尤其是到了夜里,李简默然伫立床头,小窗看着黑沉沉的夜色,看不见月光,他在这里已经十天了,与预料中的一样,只要进来,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当然,他也不是牢犯,他住的是提审室,吃穿用度皆是由皇宫直接送来,防止有人从中做手脚,也算是变相地提点太后。
虽然衣食无忧,可跟牢狱也没有区别昏暗,阴湿,毫无自由。
李简叹息一声,打算拿出书接着看,刚走到小桌旁就听见一声低唤:“疏檀……”
李简抬起头,竟是宋承。
“思华!”他身后竟还跟着苏自舟,李简的心几乎跃起,也不知先给谁打招呼:“你、你、快先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