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权一听,立即高声道:“就是!郑崇之你这奸佞小人!我李氏一族待你不薄,你却伙同他人诬陷于我,谁知你这所谓的证据从何而来!”
郑崇之昂然回首,凛声道:“李侍郎,这里有你的亲笔书信,还有行贿人证——”郑崇之面向高座的皇帝:“陛下,臣请求带证人上殿!”
皇帝还没有开口,却听一声寡淡的轻笑,这声音不大,却在凝重安静的大殿显得格外清晰。李简缓缓转过身体,带着淡薄的笑容对郑崇之道:“郑侍郎,此地为朝会议事之地,而非大理寺邢部审讯堂,是什么人都可以进殿的吗?”
郑崇之面不改色:“臣以为,规矩是死的,臣的所作所为皆为还大宁清政廉明,还望陛下定夺!”
这郑崇之确实狂妄,全完忽视李简的话,直接面呈皇帝,种种行径等于与李党彻底划清界线,完全可以说是大公无私,忘恩负义了。
殿中官员仍旧是交头接耳,哗然私语,皇帝终于在此时站了起来,向阶下懒懒地扫视一眼:“此事就交由李相审理,无事就退朝吧!”
包庇之意如此明显,另郑崇之大失所望。
“陛下!”昭义大将军王韬出列:“李权、李彬乃李相叔父,此事必定牵涉李相,若审讯之人惧李相之威,如何公正审理?”
“陛下,俗话说,举贤避亲,审案更是如此!”大理寺谢正良接道:“且我朝有明确例律,亲属不可审理同宗案件,还望陛下重新择人审理。”
皇帝却摆了一下手,抬步离开,众人一见这样,竟一个两个都接连跪地,附议恳求,声音之大,硬生生止住了皇帝的脚步。
李简也回首眼了一眼,大殿之中,竟有二三十人跪地请愿。
“你们,”文瑧沉了脸:“在要挟朕?”
“臣等不敢!”
一向厌恶李简的安王,难得忍到此时才站出来:“陛下,此举不妥,此事交由李相审理恐有包庇之嫌。”
“陛下!”郑崇之再次沉声道:“臣弹劾中书令李简横行朝堂,恣威乱政,其罪一!挟幼主窃弄君权,其罪二!夜宿皇宫,引诱陛下出宫,有损君名,败法法度,其罪三!滥用职权,纵容亲眷贪墨,其罪四!在朝野培植党羽,广植门生,排除异己,此罪五!此等奸佞跋扈之人,还请陛下远离!”
“一派胡言!”朱华气道:“李相贤明精干,威德远名,岂容你诋毁!”
“就是,你这种忘恩负义的小人还有何颜面在此胡乱攀咬?我要是你就该出门投河自尽了!”
又有李党朝郑崇之啐了一声:“此人无非就是想博直名留史册罢了,真是虚伪至极!”
朝堂上闹哄哄,争吵争论声仍在继续,李简木然听着,但不得不说,郑崇之弹劾的那一段词,他好像全部都中了。他的罪证不似贪污那般能真金白银列出明细,但按那段词,他的罪名可比贪污严重多了。
两派势力仍然咬得不可开交,李简深知文瑧的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他,等着他出言反驳,但若是能借此罢官不正是心中所求吗?
又过了半晌,文瑧见阶下快要打起来了,抬了一下手,百??立即高声清咳一声,殿中渐渐安静了下来,文瑧站在大殿中央,居高临下地盯着郑崇之:“郑侍郎是在指责朕威仪不足,不通政事。”
“臣绝无此意。”郑崇之满心失望,伏跪于地:“还望陛下明鉴。”
几年前他被李党贬谪出京,满腔热血,从未有一刻冷冰,始终认为只要他肃定禹域,清廉为民,到那时,幼主也已成少年,那他的碧血必有回报明君之时。
可如今归京,皇帝种种行为仍过于依赖李相,明明是个皇帝,高坐龙椅,目光却一直落在李简身上,眉宇间充满紧张,对种种证据视而不见。
众人皆以为他被利用,是太后用来击溃李党的一颗棋子。诚然那证据是有人刻意送到他手中,可事后他一一核实过,确实其事才上报。
且这些日与李简相处下来,见李简确有惩腐反贪之心,今日之举本是逼李相大义灭亲,从未想过弹劾他。
却不想,一遇到自己家中事故,竟如此偏袒,还是皇帝替他纵容偏袒!
看来皇帝仍被他玩弄股掌之中……
郑崇之自知李党手段了得,这次他怕是无法善终,已存死志,辩白也是无用,跪叩于地,沉声道:“苟利社稷,死生以之,臣请陛下明鉴。”
李简见这人这个姿态都气笑了,明明自己什么话都没说,他却来这一出,“本相尚未说几句话,郑侍郎已经觉得本相在逼你自尽了。”
“听听你这态度。”安王接道:“李疏檀若不是你包庇你叔父贪墨,怎么有今日之事!”
李简亦黑了脸,忍了半晌,朝玉阶拱手:“臣蒙遇天恩,无才无德,更未约束亲眷,是臣之过,今日特请辞归致,解允归乡。”
“不允!”文瑧立即道。
“又来了!”安王斥道:“动不动就以致仕要挟陛下,本王是真看不上你这种造作小人!”
被郑崇之弹劾李简还能忍,毕竟那都是事实。但一听安王说话,李简就气得额头突突冒烟,走又不能走,辞又辞不掉!一个让他留,一个让他死!
此时李简恨不得手握长剑,横扫十四州,扬长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