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临被他戳得缩了一下,但嘴角那个小小的笑没有消失,反而变大了一点点。
那一瞬间,闻喜忽然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自己,但当他转头时那视线却又立刻消失不见了。
应当是错觉,闻喜转过头,没在想这事,过后也就忘了。
从那以后,闻喜就经常跟宋知临说话了。
宋知临这个人很奇怪。他话不多,但每次开口都能说出一些让人意想不到的话。
比如有一次,闻喜问他的梦想是什么。
宋知临看着窗外,过了好半天才说:“造火箭。”
闻喜以为他在开玩笑,但看到宋知临面无表情的脸,他知道,宋知临是在说真的。
宋知临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闻喜脸上,一字一句地说:“我要造一个能飞到离星星很近的地方去的火箭。”
“为什么要离星星近?”闻喜问。
宋知临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又低下头去画他的星星了。
闻喜觉得宋知临真的很好玩。他跟余叙白完全不一样——余叙白是那种什么都比你强、什么都帮你做好的哥哥,而宋知临是那种会让你忍不住凑近了看他在画什么、然后被他脑子里的东西吓一跳的人。
但是余叙白好像不太喜欢宋知临。
闻喜一开始没有发现这件事。他只是一如既往地跟宋知临聊天,课间的时候坐在他桌子边上问东问西,偶尔还会拉着他一起去食堂吃饭。
余叙白从来不会说什么。
但是闻喜注意到,每次他和宋知临说话的时候,小鱼哥哥就变得特别安静。不是平日里那种懒得理人的安静,而是像在思考什么事情。
有一次课间,闻喜趴在宋知临的桌沿上看他画一个新的轨道图。宋知临一边画一边解释,声音轻轻的,偶尔抬起头看闻喜一眼,确认他是不是听懂了。闻喜其实听不太懂,但他觉得那些圆圈好看,就歪着脑袋看得很认真。
“闻喜。”身后忽然有人叫他。
闻喜转过头,余叙白站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他的水杯。
“喝点水。”
闻喜接过水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看见小鱼哥哥的目光扫了一眼宋知临桌上的草稿纸,然后又收了回去。
“谢谢小鱼哥哥。”他把水杯递回去,余叙白接过来放回他桌上,转身走了。
宋知临看了一眼余叙白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闻喜,什么也没说。
放学的时候,闻喜和余叙白一起骑车回家。秋天的傍晚,巷子里的青石板被夕阳照得发亮,歪脖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变黄,风一吹就沙沙响。
余叙白骑在前面,闻喜在后面跟着。他注意到小鱼哥哥今天骑得很慢,比平时慢了不少。
“小鱼哥哥。”他从后面叫了一声。
“嗯。”
“你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余叙白没有回头。过了几秒钟才说:“没有。”
“骗人。”闻喜加快蹬了两脚,和余叙白并排骑着,“你今天看宋知临的眼神跟那时候看李子安的眼神一样。”
“哪有。”
“就有。”闻喜歪着头看他,车把随着他的动作往旁边拐了一下,差点蹭到余叙白的车,他赶紧手忙脚乱地扶正,“你看我的时候就发现不了,因为看多了习惯了,所以看不出来。我第一次见你那样看李子安的时候就觉得好凶,现在又看到了。”
余叙白没有说话。
“宋知临又不是李子安,他是好人。”闻喜认真地说,“他不会欺负我的。”
余叙白还是没说话。他把车骑快了一点,闻喜也跟着加快。
过了好一会儿,久到闻喜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余叙白才开口。
“……我没觉得他是李子安。”
“那你为什么看他?”
余叙白忽然刹住车,一脚蹬在地上。闻喜跟着在下一个歪脖子树前停了下来。他转过头,看见小鱼哥哥侧脸上的阳光。
“我在看他画的东西。”余叙白说,声音很轻。
“真的?”闻喜跨在自行车上,脚撑着地面,往他那边歪着身子。
“嗯。”
“他的星星画得特别好对吧!”闻喜一下子来了精神,两只脚在地上划拉了几下,把车往前滑了一段,靠近小鱼哥哥,“我跟你讲,他以后要造火箭的。他要飞到离星星很近的地方去。你说他是不是很厉害?”
“还行。”余叙白说。
闻喜“噗嗤”笑出声来:“小鱼哥哥,你每次说‘还行’的时候,其实是想说‘很好’是不是?”
余叙白看了他一眼。夕阳从他身后打过来,把闻喜的轮廓描出一圈毛茸茸的金边,和很多年前他们在巷子里学骑车的时候一模一样。
“可以走了吗。”他收回目光,重新踩上踏板。
“走啦走啦。”
那天晚上,闻喜写完作业,趴在自己房间的窗台上往外看。
隔壁亮着灯。小鱼哥哥应该在看书,或者在写日记。闻喜知道小鱼哥哥有写日记的习惯,但不让他看。
他趴在窗台上看了一会儿那扇亮着灯的窗,想起白天的事。
他又忽然想到鱼哥哥看宋知临的眼神。
闻喜不是傻子,他当然知道小鱼哥哥今天不高兴。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宋知临又没惹他,自己又没做错什么事。
还有小鱼哥哥今天说的那句话——
“我在看他画的东西。”
闻喜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着那扇窗。他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今天课间的时候,宋知临给他看了一张新的轨道图。图上画了好几颗行星,都在绕着同一颗恒星转。
宋知临说,每颗行星都有自己的轨道,有的近有的远,但不管离得多远,都在同一个太阳系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