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学校开除李子安,是余叙白此次的计划。
从李子安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那天,余叙白就开始思考,用什么样的方法能够将他赶出去,一劳永逸。
在没有想清楚要如何做的这些天,余叙白并没有闲着。虽然他现在也不过七岁,但寄人篱下后见过的人心叵测却是多得很,因此从李子安在教室里对他吼出那些话来时,他便意识到,李子安有恃无恐的原因,是他身后非富即贵的家世。余叙白想要李子安滚,就得先扳倒李子安背后的人。
想靠自己一个人将李子安赶出去,毫无疑问是不可能的。
可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余叙白那日去铂悦湾,一开始只是为了调查一下李子安家的具体情况,没想到连老天都在帮他,他一去,便知晓了李子安的母亲违法开网咖的事。
这件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于社会上的人来说,除了生意上的对家,应该没人会去关注一家网咖有没有违法营业,最多也不过是业余谈论几次,惊不起什么水花。
只是没想到的是,齐止竟然能有本事连未成年家长都给过滤掉。
等等,家长?
余叙白眼睛突然闪亮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网咖的招牌,一个主意慢慢在脑中成型。
既然他们能将家长过滤掉,余叙白也能想办法将这漏斗给堵住了,将这件事传出去,让班上,甚至学校的同学家长都知晓此事。
舆论战嘛,余叙白从小见的也不少,毕竟他父母生前的工作,多少与这些沾边,他虽然从小没什么机会跟他们生活,但也难免在网络上看到几条有关他们的报道。
事情如他预想的一般,很顺利。
那日去到铂悦湾,还有一个收获,就是看见了舒念许和李子安住在一个小区,离得近,舒念许一定多多少少知道些关于李子安的事。
他打算先去试探一下,但这事不能自己直接去问,不然目的太明显。
于是他决定,先将这事传出去了。他没有直接跟班上的人说,而是在课间时不经意地跟在隔壁班一个看着比较眼熟的同学身后——应该是常来他们班找朋友的同学。
他装作在与旁人聊天,将这事传到了那个同学的耳朵里。
这个年纪的小朋友嘴巴里都藏不住事,余叙白确定,这件事一定会通过这个同学传到他们班同学的耳朵里,就算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也会是后天。
说完之后他便假意中途拐去厕所,没让前面的同学看见自己的脸。
出乎他意料的是,一个下午,这件事就在班上传了个遍。舒念许也如他预想的那样,果然厌恶李子安。她是个很好的引火线,余叙白心底洇出点微薄的愧疚,但很快便被对赶走李子安的想法占据。
不好意思牺牲你了。
在那个笔盒落下来的瞬间,余叙白心道。
那天之后的事情,比余叙白预想的还要顺利。
舒念许在教室里哭得很凶。她的妈妈第二天一早就来了学校,在办公室里跟班主任陈老师谈了将近一个小时。余叙白不知道她们具体谈了什么,但他从走廊经过时,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了几个词——“网咖”“未成年”“投诉”。
第二天,班上陆续有家长来找陈老师。
第三天,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四次。
第四天,李子安没有来上学
第五天,他的课桌被搬走了。
李子安被开除的消息在班里传开的时候,余叙白正坐在最后一排做数学题。前面的同学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讨论,仿佛有同学被开除是一个多么惊天动地的大新闻。
有人说李子安转学了,有人说他被送到外地的寄宿学校去了,还有人说他们家惹上了麻烦,他爸的公司被人举报了。
不对,应该是他妈的。他爸没那个本事。
余叙白没有加入任何一组讨论。他低头看着练习册上的方程式,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写下一个又一个等号。
“余叙白!”前桌的男生转过头来,趴在余叙白的桌沿上,一脸兴奋,“你听说了吗?李子安被开除了!”
余叙白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又落回练习册上:“嗯。”
“你不高兴吗?他之前还跟你吵架来着。”前桌男生撇撇嘴,“而且他还欺负过闻喜。你应该最高兴才对。”
余叙白写字的动作顿了一下。
“还好。”他说。
前桌的男生大概觉得余叙白这个人实在无趣,转过身去找别人说话了。
余叙白写完最后一道题,把笔帽盖上。
他的目光从练习册上移开,落在前面第三排那个空出来的位置上。课桌已经搬走了,只剩下地板上一块比其他地方颜色稍浅的方形痕迹,证明那里曾经放过一张桌子。
事情解决了。
李子安不会再出现在这个教室里,不会再在走廊上撞闻喜的肩膀,不会再趁教室里没人的时候翻别人的书包,不会再对着闻喜说那些难听的话。闻喜不会再因为被欺负而握着拳头冲上去,不会再被打板子,不会再一个人蹲在空教室里红着眼眶说不痛。
这个班上不会再有人让闻喜哭了。
余叙白想到这里,心里某个一直绷着的东西终于松了下来。
那天放学后,他和闻喜一起回家。
闻喜显然也听说了李子安的事,一路上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他说林恬来找他八卦李子安的课桌被搬走了,说姜辞说看到李子安他爸在校长办公室里脸红脖子粗地吵了一架,说他同桌猜测李子安以后可能要去外地上学。
余叙白走在他旁边,听他一件事一件事地讲,偶尔应一声,偶尔点一下头。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闻喜忽然停下来。
“小鱼哥哥。”
余叙白也跟着停下脚步,转头看他。
闻喜站在傍晚的光里,夕阳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暖黄色的薄纱中。他的书包带子从左边肩膀上滑下来一点,余叙白下意识想伸手替他拉上去,但闻喜先开了口。
“李子安不会再来了,对吧。”
“嗯。”
“他欺负了好多人,”闻喜说,“林恬说他还偷过别人的零花钱。舒念许的课本被他划过好几次,连小缺牙的书都被他划过。他还骂过我。”
“不能随便给别人取外号。”余叙白转头看他。
小缺牙就是闻喜的同桌。
“哦。”闻喜鼓起腮帮子,乖巧点了下头。接着又若无其事地说着自己没说完的话。
“但是我不怕他。”闻喜仰起头,那双圆圆的、总是弯着的眼睛此刻很认真地看着余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