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喜有个小习惯。
每次受委屈后,即使再想哭,在别人面前也会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那怎么办呢?
闻喜会跑到别的屋子里去哭,如果隔壁就有房间,那他就跑到隔壁去哭;要是隔壁没有房间,就跑到远一点的屋子里去哭;要是都没有怎么办呢?
小闻喜有话说:“那就跑到离大人们远的空地哭,比如我家院子里。”
但他出去哭并不是因为害羞,也并不是不想让人发现。真正原因是什么,只有闻喜自己知道,大家只知道,闻喜哭的时候,声响一定是要惊天动地的,眼泪一定是要像下雨的,小嘴一定是要撇着的。
也一定一定是会让人心疼的。
因此一听到闻喜的哭声,闻爸爸的心立刻苦成了一颗苦瓜,再一看儿子难过得不得了的小脸,闻爸爸更心疼了。
他一把抱起闻喜,轻拍着闻喜的后背。
闻喜在爸爸的怀里抖着小小的身体,委屈巴巴地说:“那是我送给小鱼哥哥的娃娃。”
闻爸爸一听,赶紧把余叙白喊过来,把闻喜放下来,给余叙白使眼色让他好好安慰一下闻喜。
余叙白接过闻爸爸眼中的期望,他手也短短的,但站在闻喜身边,很容易地就能碰到闻喜的背,他轻轻拍着闻喜,嘴里说着“别哭了”,突然将另一只手也放在闻喜的身上,收紧了两只手,把闻喜抱进自己的怀里。
“小喜别哭了,我们回去让章阿姨把娃娃缝上。”
闻喜一听,哭得更伤心了,他大张着嘴巴,仰着头,两只眼睛闭得紧紧的,眼泪不停地从眼睛里流出来,“缝不好了,娃娃的脑袋破掉了。”
闻爸爸一看,这怎么越安慰哭得越凶,赶紧走上前来,拍拍闻喜的脑袋,“奶奶最会缝东西了,小喜把娃娃寄回去让奶奶缝好,好不好?”
“真的吗?”闻喜的哭声降下来,没有方才那般嘹亮,但嗓子里还是发着细微的哀鸣,身子一抽一抽的,“奶奶真的会给我缝好的吗?”
“当然是真的,奶奶缝东西最厉害了,小喜不是知道吗?以前小喜破掉的娃娃都是奶奶缝的,对不对?”闻爸爸和风细雨地告诉他。
闻喜想起来确实是这样的,他擦擦眼泪,又看着余叙白,“那小鱼哥哥还要我的娃娃吗?她破过一次了。”
小鱼哥哥马上就回答:“要的,小喜送的我都要。”
闻喜泪眼汪汪:“真的吗?”
小鱼哥哥重重地点了头。
“那好吧。”
闻喜还在抽泣,但哭声降了下来。
情绪恢复一些后,闻爸爸才又带着他回了监控室,陈老师方才听见闻喜突然不见了也是十分着急,但还没走出门就听见了哭声,又见闻爸爸个余叙白两个人已经跑了出去,他在监控室门口看了一会,见闻喜不哭了才回来。
至于李子安那两父子,自始至终坐在位置上没有动过,一副我能跟着来看监控已经是很给你面子的样子。
陈老师对他们的态度本就不满,眼下又知晓了李子安是这样品行不端的学生,下定决心一会儿就去告诉校长,一定要开除李子安。
若是李子安是缺乏父母老师教育才长成这个样子,陈阳世愿意多花一点时间纠正他的,可见到他的父亲之后,陈阳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父母是孩子最好的老师,他的父母尚且是这样眼高手低的人,即使陈阳在学校再努力教育李子安吗,回了家,他还是会受自己父母的影响。
陈阳觉得多此一举。
因此他回到监控室,十分严肃地告知李子安和他的父亲,“家长,今天这事确实是李子安先引起来的,于情于理,你们都应该向闻喜与他的家人道歉。”
“道歉?”李子安的父亲吹胡子瞪眼,“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我儿子不仅不会道歉,我还要让那小子的家长赔钱,看看给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子了。”
李子安的脸上和手臂上都有伤,手臂上尤其重,闻喜不知道怎么下得手,隔着校服将李子安手臂给抓破了,抓痕明显的印在手臂上。至于脸,右脸也被闻喜打了几下,但看不出来什么痕迹。
“家长你这就有点不讲理了。”陈阳劝道。
这时闻立诚走进屋来,声量不大不小,正好能让监控室内的众人听清楚,他中气十足,“你儿子去医院的钱我报销,今天,不道歉一个都别想走出这间屋子。”
“怎么,光天化日你还想打人不成?”李子安的爸爸重重拍在桌上,语气十分讨打。
“你可以试试。”闻爸爸抱着手倚靠在门边,眼神轻轻地掠过坐在屋里的男人。
“你!”李子安的爸爸又伸出他那肥胖的手指,“你……你!”
“你”了半天,没有下文。
李子安的爸爸李元一股气窜上来,正想大发雷霆,又想起来家里那位最近几天的警告。他烦躁地一把推向身前的桌子——没推动。
像是思考了很久才站了起来,走到他儿子身边,扬起手一把扇在李子安的后脑勺,“没用的东西,去道歉。”
他朝李子安吼道。
李子安像是没想到他爸会突然变了态度,他有些不服地转头看了他爸一眼。
李元被他看的这一眼又激起火来,扬起手又想给李子安一巴掌,被陈阳拦住,“家长,教育孩子不可是这样教育的。”
“小兔崽子,老子的话你都不听了?”李元一把甩开陈阳的手,揪起李子安的耳朵走到闻喜三人面前,一把将他往前甩,“道歉。”
陈阳在身后看着,没再上前,默默摇了摇头。
李子安咬了咬嘴巴,站在闻喜面前半天不说话。
闻喜想,他要是真心实意地像自己道歉,那我就原谅他。
但李子安站了很久都没说话,直到李元等不及又想打他,他才急忙吐出一句“对不起。”
“还有娃娃。”闻喜看着他,面无表情地说。
李子安抬眼瞪了他一眼,很不服气,但迫于他爸的武力,他还是对着闻喜说了一句,“你的娃娃也对不起。”
闻喜没说“没关系”,只是在他说完对不起后走到陈老师面前,向他鞠了个躬,“谢谢老师。”
有了李子安的对比,陈阳对闻喜的懂事简直是感动得不行,他伸手揉揉闻喜的脑袋,“好了,今天就先和爸爸回家吧。”
临走前,闻爸爸突然转身看着李子安的爸爸,问他:“敢问这位家长尊姓大名啊。”
“老子叫李元,记住了,让你儿子以后再学校乖着点,要是再惹了我儿子,就不会那么简单了。”李元报起自己的性命来十分得意,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似的。
闻爸爸哼笑一声,“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