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叙白扯扯嘴角,“是吗?”
“嗯嗯。”闻喜重重点了两下头,“哥哥可以和我一起玩吗?”
余叙白没说话,看了外婆一眼,内心挣扎一番,说:“不行,我还要练琴。”
“练琴,那是什么?”闻喜脆生生地问。
“就是练琴,大提琴。”
闻喜的表情更疑惑了。
余叙白从他的表情中得到一点莫名的自豪感,他连大提琴都不知道是什么,我可是会拉了很久了,他决定在闻喜面前好好展示一番。
然而外婆却在最不该开口的时候开口了。
“好了,既然弟弟来找你玩,今天就先不练琴了,去玩吧。”
余叙白有些郁闷,外婆怎么总喜欢和自己反着干,明明刚刚外婆摸他脑袋的时候他还觉得外婆变温柔了。
哼,外婆还是一样的讨厌。
他不高兴地撇撇嘴。
那个叫闻喜的男孩却像看不懂一样,拍着外婆地膝盖让外婆给他拿自己的挖掘机和翻斗车,兴致盎然地拉着余叙白跑进院子里去了。
“叙白哥哥,我们来运泥巴吧。”
叫闻喜的男孩蹲在院子角落那片小菜圃旁边,操控着挖掘机在菜圃边上挖出了个小坑。
他将挖斗里的泥土倒进翻斗车里,重复这个动作,直到翻斗车被装满,他转头看着站在身后的余叙白。
“叙白哥哥,你快来把泥巴运到那边去啊。”
余叙白看他沾满泥的手指,心道:“这简直太愚蠢了。”
愚蠢的叙白哥哥将翻斗车运到了菜圃的另一边。
辛勤的挖掘机师傅小闻和翻斗车司机小余开始了他们一天的工作。
一个小时后,江外婆出现在院子里时,就收获了两只跪在土地里,一身泥满脸黑的小猫。
而她的菜圃,变成了一个奇异的小坡。一边高高堆起了蓬松的泥土,一边露着一个大大的坑。
她站在两只小猫身后,没有人发现她的到来。
很显然,这两只辛勤的小猫工作都很专心致志,应该得到夸赞。
“余叙白!闻喜!”
江外婆老当益壮,声如洪钟,将两只趴在地上的小猫吓得一抖。
余叙白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见了站在一旁,脸色尤其难看的外婆,他忙站起身来,规矩扯了扯自己的衣角,希望自己的着装能够整齐一些。
但显然,他黑黑的小脸和满手的泥已经完全暴露了他。
余叙白此刻真想骂他们一句叛徒。
他意识到自己干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我已经七岁了,居然还去玩泥巴,这简直天理难容。
然而闻喜却毫不反思,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看见外婆的身影时,余叙白见他眼里冒出了光,他爬起来,举着那只沾满大地气息的手,语出惊人,“江外婆也要一起玩吗?”
他居然还敢邀请外婆?
没看到外婆已经很生气了吗?
可更令余叙白没想到的是,听到闻喜这句话的外婆居然没有生气,只是无奈地扶额,摇摇头,用她一贯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先去洗澡。”
这时,院子的门又被打开,余叙白看见那位昨天在隔壁院子里见过一眼的叔叔走进门来,先是向外婆问了个好,才转向他们。
他此时和闻喜站在一起,那个叔叔看了他们俩一眼,在余叙白茫然无措的眼神里爆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哎哟这两只小花猫,怎么脏成这样。”
他笑着朝余叙白和闻喜走过来。
“这就是叙白吧。”
余叙白听到感受到脑袋被揉了一下,接着脸蛋被轻轻掐了一把,不疼,却让他一阵脸热。
“瞧瞧被小喜带的,弄这么脏,都看不到那张帅气的小脸了。”
“爸爸。”
余叙白这时听见闻喜软软糯糯的声音,他看见闻喜张开双臂想去抱那个叔叔,却被一只手抵住了脑袋,进不得半步。
“爸爸!”
闻喜提高了声量。
“好了,过来,爸爸带你回去洗澡,收拾干净了再来找你叙白哥哥玩。”
然后那个很温柔的叔叔一把抱起闻喜,像刚才捏他的脸那样,丝毫没有嫌弃闻喜身上的泥,抱着他走了。
闻喜在他的怀里,在出门时露出个脑袋,大声对着余叙白喊。
“叙白哥哥,我一会来找你!”
“外婆。”
他们走后,余叙白小步挪到外婆跟前,低着头嘟囔了一声,没有抬头。
外婆平日里最在意整洁与端庄,今天他将自己弄得这么脏,外婆一定很生气。
余叙白有些忐忑,外婆会不会就此讨厌他,将他送走?
虽然在各家来回往复的日子他已经习惯了,可是一想到自己又会被送走,他不免有些害怕。
这次他又会被送到哪去呢?
可是他预想的一切都没有发生,外婆只是看了他一眼,朝他伸出手来,在他头顶停留了一会。
像是斗争了许久,好一会,余叙白才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上有了一点轻微的力量。
他发誓,今天被摸脑袋的次数比他从前日子加起来还要多。
外婆今天摸了他的脑袋两次。
而且自己玩泥巴也没有生气。
“弟弟好不好玩?”外婆突然问他。
“好玩。”
余叙白不知道外婆问他的目的是什么,但他很诚实地说出了自己对闻喜的感受。
“那就常和他玩。”
“好的。”余叙白终于露出了一点笑脸,“谢谢外婆。”
“不用谢。”外婆拍拍他的后脑勺,“去洗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