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软软的,黏糊糊的,是余叙白从来没听过的。
扒在墙上的男孩让自己帮他捡沙包。
“在哪里?”他冷冷开口,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好接触一些。
可那个男孩却好像没看懂他的意思,听自己答应帮他,语气雀跃,可爱的手指头伸出来,指着余叙白的身后。
“在那里。”
余叙白顺着他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墙角躺着一只碎花布馒头状的东西。
他走过去,弯腰捡起那只沙包,手指很轻地捏了捏,感受了一下沙包的质感。
沉甸甸的,粗糙的碎花布裹着里面不知道什么东西,摸起来沙沙的。
原来这就是沙包,余叙白从前没见过,也没有玩过。
“怎么给你?”他抬头望向那个趴在墙上的男孩,觉得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无非就两个答案,走到隔壁院子,在众多吵闹又惹人嫌的小孩子的簇拥下,像一个拯救沙包的大侠一样,将沙包递给他们的大哥。或是站在这里,使尽全力将沙包扔过那面墙,让它回到原来的地方。
余叙白祈祷是第二种方式,他实在无法面对一群叽叽喳喳的小孩。
显然他也忘了自己只是一个七岁的小孩。
还好,那个男孩读懂了他眼中的求助,选了第二种方法。
余叙白使劲将沙包扔了过去。
他发誓,他绝对没有使出全力,也没有担心沙包没有扔过去会感到尴尬。
总之他觉得,沙包还回去他的任务就结束了,所以他转身打算离开。
那男孩却突然叫住他。
他居然邀请自己加入他们的沙包游戏!
余叙白觉得这天气太奇怪了,明明方才还令人燥热不堪,却突然又起了风,将他的眼睛吹得很热。
他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高冷地摇了摇头,并十分自然地进了屋。
可墙头那个小小的身影却好似不愿意放过他一样,叫他想了一晚。
直到第二天,院子的门被拍响。
“咚咚咚,咚咚咚。有客人来啦,阿婆开门。”
伴随着小孩子奶声奶气的说话声。
余叙白听到这声音,立刻就意识到院子外敲门的人是谁,他转头看了眼外婆。
“去开门。”外婆朝院子的方向扬扬下巴。
余叙白放下手中的铅笔,跳下凳子,迈着稳当的步子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的是隔壁叔叔家的儿子,昨天让他捡沙包的男孩。
余叙白这时候才看清他的模样。
圆圆的。
这是余叙白的第一印象。
他的脸蛋圆圆的,眼睛圆圆的,鼻头圆圆的,就连手指头也圆圆的。
“早上好,叙白哥哥!”
圆圆的小男孩突然兴奋地在原地蹦了一下,爆发出一声令余叙白惊讶的问候。
“你好。”他抿抿嘴,不知道该作何回答,只好冷冷地回了问候。
男孩弯着他那双又大又亮的眼睛,将手中抱着的东西展示给他看。
“我来找你玩。”
他怀里满满当当抱着一堆玩具,打眼一看,是一堆玩具车。
余叙白简单看了一眼,看到了挖掘机、搅拌车、翻斗车、消防车……
他小小的双臂怎么拿下这么多东西的,余叙白疑惑。
“啪嗒。”
一辆小车成功在男孩手中越狱,砸在了地板上。
“哎呀。”男孩焦急往地上看,他的消防车掉了,“哥哥,帮我捡一下车车。”
他说着自顾自进了院子,好像回了自己家一样自然。余叙白弯腰捡起那辆小车,好奇地看着男孩的背影。
“江婆婆早上好。”
余叙白在门口听见男孩甜甜的问候声,接着是外婆慈爱的笑声。
“小闻喜早上好呀。”
“小闻喜特别好!”男孩语气雀跃。
原来他叫作闻喜,余叙白慢一步迈进屋子。
我还没有向他自我介绍,可是他已经知道我的名字了。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可是他没有自我介绍。
外婆对他说话时一点也不凶。
余叙白在心里暗暗想,他有些郁闷。
那个叫闻喜,有好多朋友,很受外婆喜欢的男孩,艰难地踮着脚尖将怀里抱着的玩具放到桌上。
但他还没有桌子高,任他怎么努力也做不到。
外婆笑着从他手里接过玩具,替他一个一个放上桌面。
“谢谢江婆婆。”他弯着眼睛。
外婆也咧着嘴。
只有余叙白站在旁边。
“还有还有。”叫闻喜的男孩突然跑到余叙白跟前,拉着他走到外婆跟前,“还有叙白哥哥的。”
余叙白尚没意识到发生什么。
外婆坐在椅子上躬着腰看他,似是一个询问的表情。
外婆在说:想要我帮忙吗?
余叙白想说:“我才不需要,自己能够到。”
可他的话没说出来,而手已经很自觉地将手里的玩具递向外婆。
外婆接过,一样摆到桌上,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向弟弟介绍一下自己,嗯?”
余叙白面对叫闻喜的男孩,垂在身侧藏在袖子了的右手捏成了一个拳头,沉默几秒后,他才伸出手来,“你好,我叫作余叙白。”
叫闻喜的男孩很高兴地握住了他的手,“叙白哥哥你好,我叫作闻喜。”
“我知道你的名字,爸爸告诉我的。”他弯着眼睛看余叙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