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且他发誓,从此都不会喜欢大提琴。
外婆出门望见被他扔到一边的琴,脸色黑得难看。
余叙白知道她生气了。
外婆生气往往不是狂风暴雨式的,而是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像一场慢性的、让你无法反抗的台风。
可是那一瞬间,余叙白下定了决心,这次一定不认错。
他没有错,他不喜欢大提琴,也不想每天顶着烈日在这院子里周而复始地练琴。
他甚至没有一个听众。
每日只有一棵槐树会听他拉琴。
余叙白低着头,不看外婆。虽然他下定决心不认错,但看到外婆拿着那把戒尺走向他时,他内心还是直打鼓。
他安慰自己,外婆就是仗着自己长辈的身份给他下马威,他讨厌外婆。
外婆停在他的面前,静静地看着他,没说话。
余叙白却明白她的意思,他心里不服气,但不敢不伸手。
戒尺打在手心的那一刻是什么感受呢?
疼痛?委屈?
都不是。
是余叙白感受到拼尽全力守住的尊严从指缝里流走。
他没落泪,尽管手心泛着红,疼痛阵阵传来,但他始终咬着唇,没说一句话,没发出一声声响,也没落下一滴泪。
隔壁院子的欢笑声都成了他孤独的背景乐。
外婆惩罚完他后,只留下一句“你好好想清楚”便转身进了屋。
余叙白站在原地没动。
身体没动,脑子也没动。
因为他没懂,自己应该想什么呢?
难道他不喜欢大提琴是他的错?难道他就应该坐在院子里等待那不属于他的未来?
还是说,难道他听到旁人的欢笑声而不知从何而生的嫉妒,也是不应该的?
其实,他最该想的是,他的出生是不是正确的,是不是应该的。
他站在原地发呆,几乎忽略了整个世界。
因为他的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
所以,他没听到什么东西砸到槐树发出的阵阵窸窣,没听到东西落地时的闷响,也没听到自家院子的门被拍得噼啪作响。
直到两家院子中间的那面墙上露出个陌生的脑袋。
“咚、咚”几声沉闷的响动,余叙白呆愣了很久,此时才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听到奇怪的声响,一阵慌乱地“刺啦”声,余叙白才发现这声响来自何处。循着声响望去,余叙白看到一双白皙的小手扒住墙沿,接着,他看见墙头长出来一只奇怪的、陌生的脑袋。
墙头上,两只小手死死扒着边沿。手指头短短的,却因为用力而关节泛白。那颗小脑袋埋在两手之间,只露出半张脸出来,余叙白看见他紧紧咬着下嘴唇,腮帮子鼓得硬邦邦的。
他应当是自己爬上来的,现在坚持不住了。正当余叙白推测他还能坚持多久的时候,看见一个不认识的男人走到墙边,蹲了下去。然后,挂在墙上的男孩表情肉眼可见地轻松下来,显然是有人在下面托住了他。
那颗脑袋终于整颗冒出来,他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遍,余叙白见他眼珠突然不转了,直直地盯着他看。
余叙白那只刚被打过的手还在隐隐发痛,他觉得手心的热气好像沿着血管漫到了脸上。
那男孩看着他,他也看着对方,但他们都不认识对方,所以谁也没说话。
男孩又移开了他的视线,在院子里来回扫视着,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他突然开口:“哥哥,你能帮我捡下沙包吗?”
余叙白确定,这就是沙包战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