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八点整的时刻,花溪碧内几乎已经坐满了人。
仿古样式的餐厅,好的位子都是临窗的,窗户外亭台楼阁,花树假山,一窗一景,便是这里的特色。
闻灵望着窗外,不远处的游廊,挂着四角玻璃灯,精美的样式乍一看相同,但如果走近细看的话,便会发现其中的妙处。几只燕子的位子在灯笼上变换着,几十盏灯连着看过去,便能看出几只燕子正在光影中翻飞。
一阵风吹过,灯底下垂着的明黄色穗子浮动了起来,一盏灯接着一盏灯的,像映着月光的麦浪。
廊下一对年轻男女正在里头漫步,女生披在身上的丝巾一不小心从身上滑了下去,轻飘飘地被风扬起来。
身后跟着的男生立马把风中的丝巾抓在手里,塞回了女孩子怀里。
似乎是干完了才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因为他的举动而一下子变得很近,男生立马一个大退步,又和女生隔开了距离,甚至比之前还远。
不好意思得太明显,女生被他的样子逗笑了。丝巾都来不及理好,团成一团地抱在胸前,整个人笑弯了腰。
两人就这样笑着又往里走了一些,渐渐看不清了表情,只能隐隐约约地想象女生是笑得怎样的开怀。
闻灵盯着窗外出神地看了好一会,都不见回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服务员已经假装自然地路过了无数次,想要来取他们这边的菜单。
徐有明没办法,只好轻咳一声,问道:“你有看到什么想吃的吗?没有的话,我倒是知道一家别的店,味道也不错,只是菜色更家常一些,不知道你会不会喜欢。”
“没事没事,就这儿挺好的。”闻灵回过神来,赶紧扫了几眼菜单,又胡乱点了几个菜名诗情画意,但完全不知道做的是啥的菜。
“谢谢。”闻灵把菜单递给徐有明。
趁着徐有明正在把两份菜单递给身旁的服务员,闻灵赶紧侧过一点头来,看向自己斜前方,隔了四五桌距离,和他们一样也坐在窗边的唐不功。
唐不功来得要比他们稍晚一些,但他点的菜已经开始上了。
他一夹就是一大筷子地往嘴里塞,吃得鼓鼓囊囊的,一口接着一口,吃得很用力,颇有几分泄愤的意思。
闻灵看着今晚周围百分之八十的情侣聚餐,百分之二十的亲朋聚餐。
在这家本城情侣首选的热门约会餐厅里,唐不功一个人显得很突兀,更不要说他头顶上还煞有介事地戴着一顶帽子,再配上那副表情,目光时不时地从帽檐下扫射出来,活像一个来捉奸的。
闻灵:“……”哈哈,自己这是什么比喻,太怪了,哈哈。
他赶紧晃晃头,摆摆手,把自己脑子里的奇思妙想赶出去。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徐有明关切地问。
“没有,没有,稍微有点热而已。”
徐有明看了眼闻灵头顶上方,打开的,温度恰到好处的中央空调,笑了一下,没再说些什么。
菜上齐了,二人便动了筷子,吃起饭来,谁也没有讲话。
在这样的一个餐厅里这样吃饭,平白无故地就显出了一点相顾无言的味道。
闻灵不说话,是他确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有明不说话……闻灵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把人约到这里来了又不说话,在他看来,这个地方实在不适合他们这两个人谈些什么。
一场饭吃下来,他们两的互动,还没有他和脚边的大黄多。
按照原定计划,应该是装着唐不功灵魂的大黄,来这里近距离陪同他们吃饭的。
但当时的计划做得太匆忙,闻灵答应得又太迅速,以至于他们都忘了一件事情。
那就是唐不功的灵魂现在是白天飘到大黄体内,晚上又飘回自己身体里的,而且这个规律目前并不稳定,所以唐不功坚持要带上大黄跟着自己一起来的时候,他是坚决反对的。
“大黄跟过来还好,你一起跟过来的话,要是你忽然晕倒了,人家店里的人上去一模发现你没气了怎么办?不都要被你吓死了?”
唐不功胸有成竹地说:“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闻灵现在就看着唐不功这个小老板安排在自己隔壁桌的陈秘书,还有陈秘书的女朋友。
两人就像一对普通情侣一样,坐在唐不功隔壁桌吃着饭,但闻灵知道,陈秘书肩负着艰巨的使命,随时可能都要抛下手中的筷子,一个转身捞起突然躺尸餐厅的老板。
陈秘书察觉到闻灵的视线,举起酒杯来,含笑和他隔空轻轻碰了个杯。
闻灵不便做出回应,只能随意地笑了笑,然后垂下手,把大黄紧盯着隔壁桌上排骨的狗头给挪回来。
大黄是个嘴馋得要命的小狗,闻灵从喂它吃一口的饭的时候就知道了。
所以在他们打算一起出门的时候,闻灵便不顾唐不功的反对,给他肚子里塞满了狗粮。
不过可能因为当时是唐不功的灵魂占据了主导,所以大黄对自己吃了多少香香的狗粮并无感觉。
现在正像以往那样轻轻地拿狗头蹭着他的手背,摇着尾巴,对着桌上狗头仰望不到的美食垂涎欲滴,希望闻灵能快快明白它的意思,给自己一些好吃的。
闻灵无奈。
先不要说今晚可能会发生意外情况,自己才以防万一地先把大黄给喂饱了,以免它嘴馋,可没想它还是这么馋;更不要说,今晚的菜色油盐酱醋一个没少放,哪里是小狗能吃的?
闻灵叹了口气,抬起手来,想要问下服务员店里有没有什么狗能吃的东西,他出钱买点。
可没想到他的这个动作,让大黄产生了极大的误会。
大黄的尾巴一下子摇得极其欢快,兴奋地蹦跶了起来,想要把腿搭在他身上,想要撑起身子来看看他究竟要从桌上给自己拿什么好吃的。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
大黄的动作太激烈,直接顶翻了放在桌边的一盘菜,速度之快,让人来不及反应。不过盘子倒是没掉到地上,碎成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