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瞪大了眼睛,呼吸一滞,但很快,他便掩耳盗铃般,无助地闭上了双眼。
任凭唐不功怎么捏他,亲他,他都纹丝不动,眼睛一闭,就如同躺尸一般,僵硬着身体缩在人怀里。
好在唐不功也没有再说些什么,他只是折腾了闻灵片刻,又沉默地抱着闻灵片刻之后,就离开了房间。
脚步轻轻的,像是怕打扰到床上装死的人。
等到身后的门被轻轻地掩上了,闻灵才重新睁开眼来。
背后热气腾腾的感觉依然存在,窗外的天色也依旧昏黑。
闻灵侧躺在床上,眼睛盯着摆放在窗台边的绿植看着。苍绿色的绿箩,繁盛的藤蔓顺着窗台的边缘,披洒下来,带着浓重的夜的影子。
闻灵就这样子看了一会,然后他忽然爬起身来,走到窗台边,打开一点窗户。
晚风从那条手指宽的缝隙里挤了进来。很小的风,只能轻轻地吹动绿箩枝蔓上的几片叶子,但也给此刻寂静无声,甚至毫无变化可言的房内,带来了一些可以分散注意力的地方,好过让深黑的夜,逼着人的心吐露出很多矫情过分的东西来。
闻灵又躺回了床上,侧躺着,眼睛继续盯着那盆平平无奇的绿箩看着。
他的思绪已经过了波涛汹涌的时刻,他只想让自己的内心平静下来,大脑空空,空成智障都没问题。
但是啊……
闻灵无法抵御地哀叹一声。
这终究是一个漫长的夜晚。
闻灵睁开假寐的一双眼,身旁的小狗依旧在平缓地呼吸着。
闻灵把一条腿伸出被窝,搭在床边,然后他便以这条腿作为支点,背贴在床上,慢慢地把自己挪出了被窝。
天还刚蒙蒙亮,此刻自己身边躺着的灵魂究竟是大黄,还是下一秒就会变成唐不功,说实话,他也不是很清楚。
但在医院里吵醒了哪个好像都不是很妙。
好在自己的努力没有白费,在他从半身不遂,变为直立行走的过程中,没有一个灵魂被他吵醒。
闻灵踮起脚尖,悄悄朝门口走去,又悄悄地把门拉开四分之一来,一溜烟儿钻了出去。
一走出房门,闻灵便长舒一口气,掏出手机来登陆医院的系统,定了一份早餐待会送来房内之后,便迈着大阔步,向医院的食堂方向走去。
可还没走几步路,闻灵就有些茫然地停下了脚步,揉了揉眼睛。
走廊里有翠绿的细长影子在风来飞去,闪现在走廊间。
这……这是啥?医院里来了海带精吗?还是韭菜精……不对。
闻灵眯起眼来,眼神跟着那上蹿下跳的身影在走廊内转了几个圈之后,他终于认清了对方的身影。
“这不是……”
“祝余!”
走廊尽头,一对男女齐声高喊,而后两人就是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向闻灵这个方向狂奔而来。
闻灵眼疾手快地逮住了要往自己身后溜去的祝余,抓住了尾巴,把它提溜了起来。
细长一条的祝余立马就在他手里抖得跟水里的海草一样,发出小孩子一样的尖细声音。
“放开我!放开我! ”
被打回原形的祝余就剩下了几颗果子,现在看来是果子长成了幼苗。
可看着一根草在自己面前大喊大叫,终究还是有点怪异,可如果一根草上面长了张嘴在大喊大叫的话……还是算了。
闻灵一撒开手,祝余便立马在地上一蹦一蹦地跳到了女人怀里:“妈妈!妈妈!”
闻灵:“?”
闻灵看着眼前的徐夫人,还有徐家小少爷,眼里满是对刚刚称呼的不解。
徐有年看着闻灵,干咳两声道:“好巧,竟然在这里碰到了,您最近怎么样了?”
“还行,你们这是?”闻灵指了指一旁怀里扭动着一根草的徐夫人。
“这是我的妹妹或者弟弟。”徐有年神色淡然地介绍道。
“……?”
闻灵的神色闪过一丝疑虑,又闪过一丝惊讶,最终变为了恍然大悟。
毕竟是妖怪都能收来当儿子的女人,再收一个来当孩子也没有什么的吧。只是……
“你母亲……都知道了?”闻灵压低了声音,问道。
徐有年点点头,而后就侧过头去,冲徐夫人问道:“那些事情可以说吗?”
“当然可以,人家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还给你二哥找了工作,哪里还有什么不可以说的。”徐夫人大气地摆摆手,抱着祝余到了一边去给它喂饭。
只见徐夫人从包里掏出一个碗和保温杯,从保温杯里倒出冰凉的黄绿色液体来,倒到装饰着各种小花的碗里去,而后祝余就在徐夫人慈爱的注视下,蹦蹦跳跳地跃进了碗里,把根部插在碗底,汲取着营养。
徐有年在一旁,依旧坦然地介绍道:“这是我妹妹吃的营养餐,听这里的医生说这样可以长得更快。”
闻灵点点头,他是妖,祝余在喝什么助长修为灵力的东西,他肯定是再清楚不过了。但是,自己眼前这两个人接受能力是不是有点太强了?就这样接受了一根会发出声音的草在自己面前这样子吃饭吗?虽然这确实算得上是一株有灵力的神草了,但这也……
闻灵跟着徐有年走到一边的小角落里去说悄悄话。
徐有年开门见山地说:“我妈全知道了,而且祝余还是我妈的救命恩人。”
闻灵的脸上露出微微惊讶的神色。
徐有年继续说道:“我当时把祝余剩的几颗果子带了回去,我妈一看到就哭了,一直在那里念叨着自己看祝余眼熟,原来祝余就是当年给她喂东西吃的人。”
“我妈小的时候过得很不好,经常饿肚子。我妈说那回家里真的是一点能吃的东西都没有了。我妈就想着与其就这样躺在房子里饿死,不如跑出去,说不定还能找到点能吃的。”
徐有年缓缓述说着这样一段过往:“然后我妈就跑啊跑啊,跑得头昏眼花了,还是没找到吃的,一头栽到了地上。这个时候有一个人路过——就是祝余。但我妈已经看不清眼前的东西了,她只是感觉自己身边好像有人走过,她就赶紧喊饿,没喊几声,立马几个果子就塞到了她嘴里,我妈就说她马上就一点也不饿了,而且等她缓过神来自己胸口上还有一袋包好了的果子。”
“我妈说她就是靠那袋果子,带着全家人撑过了最艰难的那几个月。后来,她一直想再找到这种果子,可跑遍了哪里都没有找到。”
“直到那天……”徐有年苦笑了一声,“才发现自己的救命恩人竟然就呆在自己身边。”
闻灵呆愣地听完了这一个故事,而后说了一句:“抱歉。”
“什么?”徐有年有些没听明白。
闻灵便只好难为情地做出了一个一手捅出去的手势,又解释道:“那天我不是一手给它……因为它吃了人。你母亲刚知道救命恩人,就知道这种事情想必很难过吧。”
徐有年了然:“可它再怎么样也是吃了人的,伤害了许多人,总是要受到惩罚的,我妈也理解。”
“只不过,”徐有年长叹一口气,“我们都觉得它不是什么真的喜欢吃人,想要走捷径修行,更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您应该也这么认为吧。”
闻灵点点头。
“它只不过是听错了话,信错了事,真情用错了地方,所以这么多年可能都在干自己并不喜欢的事情。”徐有年的手摸了摸口袋里歪歪扭扭绣着桂花的帕子,“所以,等它长大了,能化形了,我们准备送它去上学。”
“那应该会要很多年吧。”闻灵说。
“是啊,说不定我们全死了都见不到它去上学,只能努力现在家里多教一点了,以后家里人送它去上学,也算是多开了点智了。”
闻灵衷心地祝福:“会见到它去上学的那一天了。”
徐有年微笑着,话锋一转,忽然问道:“那您和那位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