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灵看着自己眼前这个居高临下，数千年如一日淡漠神情的男人。

闻文随意地瞥了一眼被自己弟弟搂在怀里的弱势小狗，楚楚可怜的一双黑色大眼睛，缩着身子，窝在人怀里，全然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他醒了？”闻文收回目光，大步走到唐不功身体面前，手在人手腕上搭住片刻，像在确认什么一样，“怎么又成了这死人样子？”

闻灵干笑两声：“没死，没死，出了点小状况而已，大家不用担心……”

“小状况？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了多久？”闻文打断他，径直走过来把他怀里的狗拎出来，往床上的唐不功身上一丢，“你又知不知道你差点又被某个人缠上？”

“啊，可能已经缠上了吧。”

闻灵：“……”

闻文仔细观察着自己弟弟的神情。

从他的眼里，闻灵渐渐地察觉到了某种类似于怒其不争的情绪。

闻灵尴尬地别开脸，转移话题道：“你怎么亲自过来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醒了，我正好路过，过来看看而已。”闻文微微颔首，示意站在门口的几位医护进来。

这里是公司内部的医院，处理起这种要死不活的身体来，自然是有一番妙招。

只见狐狸医生指挥着几位护士，把唐不功身上已经被弄乱的各种仪器，从他身上摘下，而后便有一位护士，从衣袖里伸出长长的，带上了一次性手套的触手，将身体缠住，举起，放在另外一个推车上，火速送往另一个科室。

“能不能顺便也帮忙看看这个。”闻灵举起手中的小狗。

闻灵话音未落，一伙人就已经风风火火地从门口涌出，连点尾巴都不想留下给闻灵抓，逃一样地从病房内跑走了。

闻灵：“……”

“你这狗我看着挺好的，不像有病的样子。”闻文拿起手机来看了一眼，悠哉悠哉地向门口走去。

闻灵怀里的唐不功叫了一声，说的不是什么好话，不管闻文听不听得懂狗语，但都肯定听得出此狗语气不善。

他赶紧捂住了唐不功的狗嘴，冲闻文赔笑道：“多看看总是没什么的，毕竟大家都一起掉进冥界打了个转，少说都半年了。多检查检查总是没错的。”

“没事，小狗而已，看着多健康可爱。”闻文笑了一下，笑得唐不功身体一激灵。

更不要说闻文还故作和蔼可亲地伸出手来要摸他的头，唐不功赶紧狰狞着一张狗脸，缩着脖子躲开了。

闻文毫不在意地收回了落空的手，仔细观察他的神色的话，似乎还能看出他有几分庆幸。

“……”

闻灵心想，哥，你不要说你真看不出来他两这是怎么了。

“哥，要是……这还不好的话，住了这么久的院，那岂不是要花你很多钱？”闻灵再次露齿一笑，希望动之以情，晓之以金钱，但他忘了一件事。

“没事，小钱而已。”闻文的笑容闪动着金钱的光芒特效。

“……”

闻文恍惚地想着传闻中，活死人肉白骨，躺着搬进来，坐着抬出去，一晚消费不少于一百金的公司医院。

小钱？

妖界卫健委电话是多少？他们这几天除了躺着好像也没干什么？能不能退点钱？公司医院是谁开的来着？

他哥……

公司都是他哥开的。

那没事了。

闻灵安心地躺了下去，挥别自己亲爱的哥哥。

唐不功的狗腿搭上了他的胸口，问道：“你哥怎么了？笑得那么诡异？这些年里受了什么刺激？”

“中二病还没好罢了。”闻灵莞尔一笑之后，开始闭目养神。

任凭唐不功拿狗爪踩踩他身上这里，又踩踩他身上那里，留下或深或浅的狗爪印，他都丝毫不理会。

等到唐不功终于不耐烦，忍不住想要大扑过来了，闻灵便猛地把被子一掀，罩住了手忙脚乱的小狗。

唐不功闷声闷气地隔着被子说：“闻灵，你放我出去。”

“睡吧，”闻灵放松了身体，长舒一口气，在被子上拍了拍，“好好休息才能好得快。”

“闻灵，现在是白天，也没有到中午，我不是那种喜欢睡觉的人，我现在只想知道，”唐不功顿了一下，“闻灵，你也想起来那些事情了对吧？”

闻灵没有回答，隔着被子，他的任何神情都难以令人察觉。

唐不功只好自顾自地往下问：“那……那些事情对你来说是什么呢？闻灵？”

“一段记忆？很多年前的往事？还是真的就像是一场梦？”

唐不功喃喃地说着，忽然自嘲地笑了一声：“可是对我来说啊，那些事情竟然都像是真的，就像是真的发生过一般。华美的宫殿，巍峨的山峰，那些人的样子……当然，还有你，闻灵。”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隔着被子看向了那个人，可那人依旧纹丝未动。

他只好继续说着近乎于梦呓的话：“如果那些都是梦的话，那你又是什么呢？闻灵？”

“千年之后真真切切出现在我身边的你。”

闻灵终于动了，他掀开被子来，躺到了唐不功身边。

他尽量避开身旁的目光，替唐不功掖好被子，虽然他现在是在狗的身体里，体温应该要比人高很多，不会那么怕冷了，但闻灵还是想这么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