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你先回去休息一段时间吧，调整调整心态，这几天就不用来了，”经理叹了口气，“工资下个月初结给你。”

樊群玉没有再为自己争取机会，他觉得被辞退了也好，省得陆景炀总是过来找他。不见面，慢慢也就不惦记了。

从餐馆离开之后，樊群玉没有像往常一样搭乘地铁回家，他沿着江堤慢慢散步，早秋的江风带着一点凉意拂到他的脸上，在树叶的刷刷声中，樊群玉停下了脚步。

他将手叠搭在栏杆上，安静地望着桥下波光粼粼的金檀江。

没了工作，之后该怎么办？继续找工作，还是让自己休息一段时间？

樊群玉不知道。他对前途感到分外迷茫。

他现在已经25岁了，再过几个月，他就26了。

朋友圈里的同龄人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在事业上已经小有所成，他们好像都知道自己未来的路该怎么走，早就做过规划，只有樊群玉一个人陷在困境中无法自拔。

正出神想着，一片半黄的落叶掉到水面上，随着江水浮浮沉沉，时而出现，又时而消失，樊群玉觉得，这片落叶像极了他自己，没有可依傍的大树，命运的走向就只能随波逐流。

樊群玉独自在江边待了很久，直到暮色西沉，气温有些转凉了，他才裹紧衣服离开了栏杆。

一转头，他看到一个人影倏然躲进了大树背后，像是已经观察了他很久。樊群玉留了个心眼，装作没事人一样走上马路，又从小径迂回，悄悄来到那人背后。

“你跟踪我干嘛？”

樊群玉突然一出声，把探头探脑的陆景炀给吓了一跳：“群，群玉，你怎么在这儿呢？你不是走了吗？”

樊群玉板着脸，重复了一遍问题：“我说，你跟踪我干嘛？”

陆景炀有些心虚，说话都有点结巴：“我不是跟踪你，我是看你从河边待了半天，担心你出事才过来的。”

樊群玉敏锐捕获到陆景炀话里的漏洞：“你是怎么知道我在这儿的？找人盯着我呢？”

“当然没有，我......我就是......”陆景炀支支吾吾，视线不经意地往樊群玉的手腕上瞥了一眼。

追随着他的目光，樊群玉也看向自己的手腕，一下子反应过来：“你在手表里安了定位？”

陆景炀低着头，用沉默给出了回应。

下午的时候，陆景炀刚结束一场会议，习惯性想确认樊群玉是不是在餐馆工作，结果却看到他在本该工作的时间去了江边，还停留在那里长久未动。

陆景炀立即想起医生的叮嘱，他担心樊群玉会出意外，抓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樊群玉从江边待了多久，陆景炀就陪着他待了多久，樊群玉不动，他也不动，恨不得眼睛都不眨一下地看着他。

“为什么要监视我？”樊群玉冷冷开口。

陆景炀向他解释：“我不是为了监视你，我只是担心我大哥会再来找你的麻烦，我是想保护你。”

樊群玉扯了扯嘴角，口气讥讽：“那你应该把这个手表给你大哥戴，最好再加个窃听器，你掌握了他全天二十四小时的行踪，我肯定就安全了。”

陆景炀没有吭声，他颓靡地靠在树干上，一向傲慢的脸上难得浮现出挫败的神色。

樊群玉看着他这样，感觉身心俱疲。他觉得陆景炀现在就像是一个听不懂话的孩子，一意孤行，总能用各种方法惹他生气，就连樊群玉都有点搞不清楚陆景炀到底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了。

毕竟有时候他的所作所为，樊群玉故意找茬都干不出来。

樊群玉摘下手表，递给陆景炀：“这个手表你拿走吧，我不会再戴了。”

陆景炀摇摇头：“你留着吧，要是觉得膈应，卖了、砸了都行，随便你。”

他抽出一根烟，叼在唇间吸了一口：“但是群玉，这次我的确没有其他想法，只是怕你再受伤而已。不管是被别人伤害还是你自己......”他没把话说全，尾音有些颤抖，“我都不希望再有那样的事情出现。”

在没有去找樊群玉的那几天，陆景炀想了很多——他到底要怎么做才能哄樊群玉开心？

他应该拿出怎样的诚意才能让樊群玉重新接受他？

樊群玉表现出的抗拒让陆景炀感到苦闷，也让他寸步难行。他身陷囹圄，被困在感情和工作的双重漩涡里，不管怎样挣扎都无法脱身。

他们两个真的没有可能了吗？

陆景炀反复思考着这个问题。

樊群玉需要的尊重，到底是什么样的？

这次的见面又以不大愉快的结尾收场，陆景炀回到家，一口气灌下去一大罐冰啤酒。

无论如何也找不到破冰之法的焦躁让他头痛不已，他不断摁压着太阳穴，另一只手胡乱划拉着手机屏幕。

网络上，关于ZAI未来动势的猜测层出不穷，有部分声音说ZAI是在养精蓄锐，厚积薄发；另有一部分则是觉得他们已经黔驴技穷，做不出更好的创新，只能靠吃老本维持现在的地位，用不了两年就会被其他公司取代。

陆景炀看这些舆论看得心烦，他关掉手机，眉头拧得更深。

最近这段时间，他确实得到风声，有一个新注册的公司势如破竹，以迅猛之势横扫众多经验丰富的大厂，步步紧逼而来。它涉足的领域同样有智慧生活、文娱、游戏等方面，完完全全是追着ZAI的脚步在走，但又在很多方面都有所创新，这让原本看好ZAI的人有些倒戈。

陆景炀很清楚，如果真的让对方的风头盖过自己，不光ZAI的地位不保，还可能丧失大批量的客户与合作。合作一旦被抢走，再想抢回来就难了。

眼下，陆景炀的首要目的就是稳住ZAI的地位、稳住那些动摇的心，他不能再顾此薄彼，樊群玉的事重要，ZAI的事同样重要。

他必须用高精尖技术甩开将要咬上来的竞争对手，只有拉开足够的距离，ZAI的地位才能重新稳固。

陆景炀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想了很久，一遍又一遍地开会，研究各种资料。一个月后，他终于确定了新的研究方向——军队级安保程序，以及，个人安保程序。

个人安保程序相对来说就比较亲民，不像军队级安保那么专业，但是在技术上也要比普通的安保程序更加智能、安全、方便。

这套程序的研发非常困难，尤其是军队级安保，更要投入大量的顶尖人力、财力，还要疏通各部门的关系。陆景炀从国内外招聘来一大批技术人员，组成一个团队着重研发这个项目，倾其所有，孤注一掷。

成了，名利双收；败了，血本无归。

很多人都劝陆景炀想想再干，不要头脑发热，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做到的。但陆景炀有他非做不可的理由——一方面是为了ZAI，另一方面，是为了樊群玉。

为了保护樊群玉不再受到伤害，陆景炀决意让蓝图变成现实。

陆景炀很快又忙了起来。新的研究方向他没有对外透露一点风声，每天二十四个小时，他恨不得有二十个小时都泡在办公室，跟着团队一起研发，从早到晚。

而就在陆景炀忙得黑白颠倒的这个节骨眼上，又有一个不速之客找上了门——

陆景衡带着回国的庄婉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