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炀的求和再次以失败告终。
樊群玉收下了表,退回了花束里的现金。陆景炀把樊群玉送回家,一路上两个人都没再有什么交流。
回到家,樊群玉的情绪依然不是太好,元元贴心地没有追问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事,他大概能猜出来,陆景炀又表白了,而樊群玉拒绝了。
樊群玉简单冲了个澡就回屋去睡觉了,元元也准备休息,拉窗帘的时候不经意地往楼下看了一眼,发现陆景炀的车竟然还停在那里。
他并没有离开,靠在车门上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脚底下已经攒了好几根烟蒂。
元元犹豫一下,还是下了楼。
“别等了,群玉已经睡了。”元元踩着拖鞋,把顺手带下来的垃圾扔进垃圾桶。
陆景炀看到元元,把剩下的半根香烟扔到地上捻灭,朝他一歪头:“上车聊聊。”
元元以为陆景炀会问一些他和樊群玉的关系怎么变得这么好,或者樊群玉和Brance到底是怎么回事之类的问题,可沉默半天,陆景炀只问了一句:“你会害他吗?”
“啊?当然不会啊。”元元云里雾里,“我说陆总,你不会觉得我接近群玉是因为嫉妒他,想要害他吧?你要是这么想我,那我那两年可是白跟你了。”
陆景炀摇摇头,取出一张卡:“我就随口一问。这张卡里有点钱,足够你们两个人花了,我就一个要求,帮我看着他,有什么问题及时告诉我,没钱花了也告诉我,别再让他去打工了。”
元元把那张卡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下,又丢了回去:“我不收你的钱,也不会给你当间谍。但是看在你态度不错的份上,我可以告诉你一件事,群玉去打工不是因为没钱。”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他的精神状态不好,让你哥给吓的。是医生建议他给自己找点事干,让他忙起来的,身体一累,精神也就能歇一歇了。陆总,说真的,你有盯樊群玉的时间,还不如想办法搞搞你那个大哥,我觉得他挺偏激的,我怕他还会做出什么害人的事。要是真的再有下一次,别说是群玉了,我都不会再让你们在一块,我和Brance会把他带到一个你再也找不到的地方,气死你。”
一向倨傲的陆景炀这次把元元的话听了进去,他有些担心樊群玉的精神状态,思量再三,决定再带樊群玉去做一次正规的心理咨询,这样的话,陆景炀也能大概了解一下樊群玉现在的确切情况,如果确实到了需要医生介入的地步,他能提供最好的医疗资源。
陆景炀知道樊群玉大概率会拒绝,所以事先并没有问过他的想法,从餐厅等到樊群玉下班,陆景炀直接把人给截进了车里。
“你干什么?你要带我去哪儿?”樊群玉惊魂未定,还以为又是陆景衡的人。
陆景炀不肯明说:“等会你就知道了。”
一路上,不管樊群玉怎么询问,陆景炀就是不肯透露哪怕一点信息,直到车子在一家私立医院前停住,陆景炀才说明来意:“我认识这里的一个心理专家,是教授级别的人物,你不用担心,只是过去聊聊天,把你的情况跟他说一说就行了,很快就会结束。”
樊群玉皱起眉头,表现抗拒:“为什么突然带我来这儿啊?我不进去,我要回家。”
樊群玉缩在位置上,无论如何都不肯跟着陆景炀一块下车。他讨厌陆景炀的独裁,陆景炀越是要拽他进去,樊群玉就越是反感。
他倒不是对医院有什么阴影,纯纯只是不喜欢陆景炀这种做法,也不想让陆景炀知道他生病了——他不需要陆景炀的可怜。
“只是去做个检查而已,没事的,很快就会结束。”陆景炀劝着,手上的力道也跟着加重了一些,樊群玉已经被他拽到了大门边。
“我都说了我不去!”樊群玉急了,愤愤甩开陆景炀的手,“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都说了不想去,干嘛还非要拽我进去啊!”
“群玉,你能别在这种时候犯倔吗?我也是为你好。”陆景炀逼近一步,“早介入早治疗,精神问题不是小事,谁知道你之前去的医院正不正规?再检查一遍我也能安心啊。”
“我好得很,不劳你担心!”
感受到樊群玉的锋芒,陆景炀觉得自己十分委屈,他只是想带樊群玉好好检查一下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又惹他发了脾气。
“群玉,我没有不尊重你。”陆景炀抹了一把脸,眼里是掩盖不住的疲惫,“我只是想带你来检查一下而已。”
“你要是真的尊重我,就应该事先问我需不需要,而不是自作主张地帮我下结论。”
“我对你好难道还要先问你需不需要吗?”
“可是我现在根本就不需要你对我好啊!”樊群玉提高了音量,“在我不需要的时候不顾我的意愿把我带来这里,你还希望我谢谢你吗?陆景炀,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明白,我现在已经不受你的管控了啊!”
陆景炀被樊群玉的反问给堵得哑口无言,他看着樊群玉怒气冲冲离开的背影,无力地垂下了手。
他现在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对他好也不行,对他不好更不行,唯二的两条路都堵死了,陆景炀已经无路可走,他越来越摸不清楚樊群玉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尊重?
陆景炀认为他已经给了樊群玉尊重了。
他没有再自顾自地把樊群玉留在身边,也没有再用钱去诱惑他,现在樊群玉想干什么就干什么,陆景炀也愿意在各种方面去全力支持,还会在家人和朋友面前尽力维护他。今天把他带来医院也只是因为担心他的状态......他还要怎样尊重他?
不管不顾吗?
还是说,处处都顺着他的意思来?
陆景炀想不通,他觉得和樊群玉相处比他在电脑上修改各种程序代码都要复杂——代码要是出错了好歹有规律可查,樊群玉的脾气处处都可能是爆点。
陆景炀还想追上去问个清楚,起码知道樊群玉想要的尊重到底是什么样的,只是还没来得及动身,一通工作电话又把他给叫了回去。
几位老股东联合对陆景炀提出质疑,表示近几个月ZAI在技术上一直没有什么提高,竞争对手已经步步紧逼而来,他们对前景忧心忡忡,希望陆景炀能尽快给出解决办法,不能再放任事态继续恶化。
陆景炀这段时间忙着去哄樊群玉,的确疏于对公司的管理,陆景炀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他必须得拿出一个像样的态度,给其他人一个交代。
“我会尽快研发出新的产品,请大家放心。请再给我一点时间,ZAI一定会重振旗鼓。”
开完会,陆景炀直接投入工作,准备把手头的事忙完再去管樊群玉那边。毕竟就以他们俩目前的状态来看,确实还是各自冷静一些更好。
陆景炀一连一个多月都没再来烦他,樊群玉并不觉得意外。三天新鲜而已,哄不到也就拉倒了,陆景炀才没有那么多耐心陪着他一个人耗。
陆景炀的放弃在意料之中,樊群玉也没有很难过,每天照常工作,晚上跟元元他们一起吃顿饭,有时间就再去跑跑步,日子平淡而安宁。
周末的时候,樊群玉随口抱怨了一句工作枯燥,元元就硬要拉着Brance一起去餐厅陪他:“就当是约会了,回头你记着偷偷往我们的菜盘子里多装些肉啊。”
来到餐厅,元元和Brance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落座,正好在樊群玉的工作区,樊群玉很高兴,有模有样地帮他们点着菜,门口迎宾女孩的招呼声又传进店里:“您好,欢迎光临,里边请。”
新来的客人坐到了元元他们身后的B3位置,樊群玉点好菜,又走过去招呼:“您好,看看吃点什么?”
在樊群玉开口的一刹那,客人抬起头来,和正好看向他的樊群玉四目相对。
竟然是秦睿。
樊群玉的心猛地震颤了一下,从胸口传来的激痛刺激得他下意识弯了弯腰。
樊群玉完全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再见到秦睿,他一时无话可说,连信手拈来的介绍也说不出口。
明明有满腹的话想要质问,明明不止一次地想恶狠狠地把他骂一顿,然后潇洒地转身走人,可等真的见面的这一刻,樊群玉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但工作需要又让他不得不先开口询问:“您现在需要点菜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