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群玉都等得差点又睡着了,陆景炀才带着一手的劣质洗手液味走了回来。
“这什么玩意啊,滑腻腻的,洗都洗不干净。”陆景炀看着自己那两只手,嫌弃得不得了。
樊群玉冷着脸补刀:“医院的洗手液不一定放了多少年了,根本没人用,大家都用自己带的东西洗手......哦,或许保洁阿姨会用吧,洗厕所用。”
一听这话,陆景炀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要搁平时樊群玉肯定会继续逗他,再调侃两句,可现在他完全没有心情,又垂下头看着床单出神。
陆景炀不知道还能再说什么,他也觉得他们两个现在的状态有点尴尬,只好找借口先离开:“我把医生叫来再给你检查一下,确认没问题了我就去办理出院,你从这儿等我一会。”
陆景炀忙前忙后,事无巨细地和医生了解了一下樊群玉的情况,比他自己生病都还要上心。确认没问题之后,他就带着樊群玉离开了医院。
“我不去你那儿。”一上车,樊群玉直接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要回我自己家。”
“嗯,是回家,不回家你住哪儿去?”陆景炀回答,倾过身子替他系好了安全带。
“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陆景炀随口说了一句,樊群玉也没给他面子:“次数多了。”
陆景炀一噎,无话可说。
最开始的几分钟里车里的氛围还算和谐,樊群玉盯着窗外的某一个地方发呆,没有什么动作,也不吭声,特别安静。直到车子驶过护城河,樊群玉才终于发现了不对劲:“停车!”
陆景炀当没听见:“干什么?”
“我说停车,我让你停车!”樊群玉的情绪突然变得激动,他拉扯着安全带,甚至要去抢陆景炀手里的方向盘。
“哎,你坐好,危险!”陆景炀没想到樊群玉会失控,安全起见,他赶紧把车开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停了下来。
“干什么?抢方向盘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撞着人怎么办?掉河里怎么办?”
陆景炀有些生气,只是樊群玉完全听不进他的话,闹着要去掰车门:“把锁打开,我要下车!”
“你要去哪儿?你不回家了?”陆景炀拦住他,把人圈在怀里。
陆景炀一抱他,樊群玉的反应变得更大,在他怀里连踢带踹:“我说了,我不去你那儿,我要回家!”
“你回哪个家?我那儿不就是你的家吗?除了那你还能回哪儿?”
“我回我妈那儿!你的家是你的家,我的家是我的家。”
“你和我之间有必要分那么清?”
樊群玉执拗地点了点头:“在我自己家,我不会被赶出去,也不会有各种莫名其妙的人住进去,我的家只是我的家。你快点送我回去,你要是不送,我自己下去打车。”
说完,樊群玉还要去掰车门,陆景炀又把他摁住:“行了别闹了,除了我那儿,你已经没地方可去了。”
“我有新租的房......”
“已经退租了。”陆景炀说,“房东让你给整怕了,不让你住了。我已经叫人去帮忙收拾东西,房租的话大概这两天就会退给你。”
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樊群玉就像是宕机了一样呆住不动,眼神有些发直。
陆景炀从他眼前晃了晃手:“怎么了?”
好半天,樊群玉才又喃喃自语:“可那是我妈的房子啊。”
为什么所有人都有家,就他没有家。
那不是他妈妈的房子吗?为什么在妈妈的房子里,他还会被人赶走。
陆景炀有些担心地看着他:“那间屋子不是早就卖给别人了吗?群玉,你怎么了?你忘了吗?”
樊群玉不理他,只是不断小声重复着“那是我妈的房子”,神色变得越来越呆滞。
听着他的自言自语,陆景炀意识到樊群玉现在的逻辑状态是很混乱的,就像是神经被过量的酒精给麻痹了还没恢复一样,说话做事都慢很多,而且经常性发呆。
在这种情况下,陆景炀更不能再把樊群玉一个人丢下,趁着樊群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时,陆景炀一脚油门直接轰回了就近的别墅,不顾樊群玉的挣扎把人给扛了进去。
不出意外,他又做错事了。
陆景炀想知道樊群玉的问题严不严重,需不需要入院干预,一进门他就给一位医生朋友打去电话了解情况,把樊群玉一个人留在了客厅。
而樊群玉触景生情,看着这屋子里的陈设一下子就想到陆景炀曾经带着其他人来过这里。一想到在陆景炀的心里他和那些鸭子没有什么区别,樊群玉就感到怒不可遏,陆景炀的电话刚接通,他就把家里给砸了个稀巴烂,还弄伤了手,大吼大叫地质问他为什么又把他带回这里。
鲜血淋漓到地板上,炸出了一朵朵刺目的血花。陆景炀想帮他处理一下伤口,可樊群玉表现得很抗拒,压根不让他靠近自己。
为了不让他再激动,陆景炀只好跟他保持距离,樊群玉也像防贼一样防着他,只要陆景炀一动,樊群玉就会很警惕地看着他,他靠近,他就远离。
两个人就这样一直耗到了大半夜,直到樊群玉支撑不住睡过去,陆景炀才总算有机会帮他处理了一下伤口。
樊群玉只有在睡着的时候才会变得老实,之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可之前的他古灵精怪,现在的他却像是变成了一个易怒的怪物,连个好脸色都不肯给陆景炀,对他充满了防备和戒心。
陆景炀不知道樊群玉为什么会出现这样极端的情绪,也不知道他要持续多久才能恢复。等樊群玉睡熟了,他赶紧又回拨了电话。
把樊群玉的大概情况说了一遍之后,朋友告诉他:“他这种情况其实也挺常见的,急性酒精中毒会对大脑功能造成损伤,出现神经精神类的后遗症,主要表现为反应迟钝、易怒、敏感,身体上也会出现诸多不适。恢复时间也不一定吧,大概在两到三天,也有的人会持续到一周左右,每个人的情况都不一样,在这期间你还是要多点耐心,别再刺激他,也绝对不能再让他沾到酒精。”
挂了电话,陆景炀疲惫地抹了把脸,他不敢躺在樊群玉身边,怕他醒来又会发疯,又不想去次卧睡,怕樊群玉又偷偷溜走。最后,他就合衣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可也没敢睡得太熟,始终留着一根神经听着卧室的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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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樊群玉醒得很晚,他看了眼表,已经到了该吃午饭的时间。
他不想动,感觉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上都非常疲惫,睡再多觉都歇不过来一样,但他已经不想睡了,头脑发昏,还是觉得应该出去走走。
艰难地撑起身子,手一吃力,一阵激痛猛然刺激到他。樊群玉抬手看了一眼,从掌心包裹的纱布里慢慢洇出一丝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