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衡走后，樊群玉窝在沙发里一坐就是整整一天。

他双目呆滞，完全沉浸在痛苦中无法自拔，连身边的手机响了几遍都没有听到，最后还是眼睛盯得干涩疼痛，他低头揉眼的时候才看到了屏幕上的那几通未接来电。

全都是秦睿打来的。

“喂？睿睿，怎么了？”樊群玉接起电话，声音还有些干哑。

“哦，没事，就是觉得咱俩都好久没见啦，想叫你出来喝酒。”秦睿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有活力，“怎么啦小玉玉，听你的声音好像不大高兴啊，是刚哭过？是不是陆景炀又欺负你了啊。”

“没有，我是刚睡醒，刚刚手机静音了，没听到你电话。”为了不让秦睿担心，樊群玉还假模假样地打了个哈欠。

“我说呢，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秦睿说道，“今天有空没啊，来Baywa喝酒啊，自从你不在这儿跳舞来的次数都少多了，还整天加班，我想见你一面都难死了。”

樊群玉还没把辞职的事告诉秦睿，仔细算一算，他们也确实有将近两个月都没有见面，可是樊群玉现在实在是没有心情，也害怕被秦睿看出端倪，只好借口最近工作太忙，想要好好休息，再一次推脱了秦睿的邀请。

“好吧好吧，我的大忙人樊总，”秦睿拖长了声音和他开玩笑，“等哪天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小弟我啊，苟富贵无相忘，知道不？”

樊群玉笑着答应了，但或许是他的笑声有气无力，秦睿还是有些不放心，又和他开起玩笑：“你真没事啊？要是失恋了可告诉我，我去捡漏去，早晚得跟陆总这样的男人睡上一觉，你可别便宜了别人。”

秦睿一直都是开起玩笑没什么底线的人，要搁以前他说这种话，樊群玉并不会觉得有什么，笑笑也就过了，可在经历过最近的事之后，樊群玉听着就有些不舒服：“没有，好着呢，我没事。你跟你那位暴发户金主怎么样了？还在一块吗？”

“挺好的，他就属于玩过一圈发现还是我好，所以我俩的关系现在还算稳定吧，他也挺舍得给我花钱的。”

“那就好。”

樊群玉和秦睿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近况，樊群玉尽量把话题往秦睿的身上牵，多问对方，少谈自己，在一个多小时的时间里接连避过好多坑，好不容易聊到秦睿要去忙了，这才终于挂了电话。

翻看着通讯录，他的指尖又不由自主地在陆景炀的名字上停留住，犹豫再三，他还是拨通了陆景炀的电话。

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他忽然特别想听到陆景炀的声音。

等待音持续了很久，樊群玉的心情从期待慢慢转变成失落，电话还是没有被接通。樊群玉知道陆景炀大概是在忙，接不通的电话在以前也是常事，等陆景炀不忙了的时候一定会给他打回来。

但自从两个人的信任值告罄，他的心底总是有个声音叫嚣着说，陆景炀根本不是在工作，他是在和其他人上床。

以前打不通电话的时候十有八九也是这样。

他不接电话不是因为忙，也不是因为没空，而是不敢。

这样的声音持续不断地在脑海中回荡，樊群玉捂住耳朵也无济于事，到最后，他甚至开始用力砸自己的头，试图用疼痛把那样的声音驱赶出去。

砸累了，太阳穴也嗡嗡作响，他无力地倒在沙发上睡去，再醒来时时间已经很晚，陆景炀依旧没有打来电话。

看来是不会打了。樊群玉想，也是，他已经是一个需要尽快被处理的垃圾了，谁又会在乎垃圾的情绪呢？

樊群玉躺在沙发上自怨自艾，他并不知道，远在百公里外的陆景炀这次遇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

孟钟的野心很大，也很有能力，这一点陆景炀是知道的，不然他也不可能让孟钟去领导一个工作室。但他没想到有一天孟钟会失控，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给他惹出麻烦——在陆景炀拒绝了孟钟要用机器人来提供性服务的提议后，孟钟非但没有打消这个念头，反而自己私自组了个团队，利用公司的现有资源来偷偷研发。

他没敢一上来就玩个大的，想着先靠ai数字人搞擦边直播来试试水，探探深浅，再决定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走。可是重新设计建模一个数字人的工作量太大，难保不被陆景炀发现，安全起见，孟钟直接盗用了一个小模特的数据，把对方的脸捕捉到了数字人身上。

为了降低资源成本，满足客户的定制需求，ZAI与不少模特、特技演员以及动捕演员都签署过合作，大家自愿提供容貌、形体以及动态动作、音色等给ZAI捕捉使用，用来合成ai数字人。

为了不引发没必要的矛盾，要想使用这些资源库就必须经过陆景炀的手，得到他的审核才能进行使用，孟钟不具备最高权限，又时间紧迫，只能动了其他的心思——他所用的小模特的数据是不在资源库中的，因为她在去年因病过世了。

陆景炀不愿意用逝者的形象再去创造新的数字人，所以就将她从资源库中移除了，孟钟有心留了个备份，于是，一个名叫小薇的数字人就此诞生。

小薇长得特别漂亮，往镜头前一坐就宛如一只精致的芭比娃娃，人美声甜，既会跳舞，又会哄人，还不需要休息，只要电脑不断电，她就能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从时间上就赢过了一众主播。

开播的第一晚小薇就人气飙升，之后更是一路绿灯，凭借绝佳的外形优势和永远在线的直播状态长时间霸榜，要不是直播时间长得吓人，压根就不会有人发现她是个虚拟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