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炀在家里一待就是一个星期，樊群玉也就自己从别墅里住了一个星期，最开始他还不觉得有什么，想着陆景炀不回来正好，他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干嘛就干嘛，自由得很。

可是没过几天他就有点不安心，这个空空荡荡又没什么人气儿的屋子住起来实在是不舒服，明明屋子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可当樊群玉独自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客厅里时，他还是会觉得有凉气从四面八方裹挟而来，他有心想要主动给陆景炀发条短信把人叫回来，捧着手机琢磨了半天，又实在不知道该找什么理由。

想你了？太矫情，他可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自己一个人住害怕了？这要是发过去还不得让陆景炀笑掉大牙，再说了他樊群玉可是个男人，哪好意思发这种话过去？

纠结了半天也没下定决心，正想着走一步看一步拉倒，没想到王经理从背后推了他一把。

“小樊，咱们这儿有一条审核都一周多了ZAI那边都没有通过，你过去探探口风，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王经理委派的任务正合樊群玉的心意，他知道这件事大概跟他俩吵架有着脱不开的关系，有了合情合理的理由后，他当即就杀到了ZAI总部。

“不好意思啊，群玉，”从大堂等了一会，徐助理面带笑意地朝他走来，“陆总现在正开会呢，大概还要一个多小时才能结束，你看你是在这里等一等还是稍后再来？”

樊群玉从新创坐地铁到这儿差不多要半个多小时，打车也不够折腾的，他算算时间，决定从这里等下去。

没想到他这一等就是三个来小时。

因为总有人进进出出，ZAI的大堂并不算暖和，冷风直吹进来，把樊群玉给冻得不轻，都快要坐不住了。

眼看马上就等了将近四个小时，樊群玉的耐心终于告罄，他知道陆景炀就是在故意耍他，气呼呼地刚要拎包走人，徐助理终于一脸抱歉地小跑过来：“等急了吧？真对不起，陆总那边刚刚结束，我这就带你上去。”

樊群玉觉得自己要真是个有气性的人就该义正言辞地拒绝，然后甩手走人，但可惜他不是，哪怕在心里骂得再难听，他都只能点头微笑：“好的，麻烦了。”

走进陆景炀的办公室，迎面而来的温暖终于让樊群玉瑟缩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一些，简单说明来由，陆景炀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只是冷淡地应了一声：“知道了，会抽时间通过的。”

樊群玉仔细观察了一下陆景炀的脸，看到牙印已经消得一点都看不见了才稍稍放下心来。陆景炀回答完，又继续埋头工作，看他的意思显然是希望樊群玉汇报完就走，可樊群玉已经在门口等了那么久了，他当然不会轻易放过见面的机会，站在桌前犹犹豫豫不肯走。

几分钟之后，陆景炀终于抬头看他：“还有事？”

樊群玉只好硬着头皮说出自己此行的主要目的：“你还生气吗？”

陆景炀回答：“你说呢？”

樊群玉抿抿嘴，略过这个问题又问：“今晚......回家睡吗？”

陆景炀合上手里的文件：“怎么，没人陪着睡不踏实了？”

樊群玉当然不愿意承认，就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吭声。

陆景炀皱了皱眉头：“说话。”

樊群玉只好别扭地开口：“哎呀，还不是因为你家太大了啊，我自己住着害怕。”

“真难得，还能有你害怕的事。”陆景炀挖苦了一句，既没说回去，也没说不回去，继续低头工作。

樊群玉没耐心了：“到底回不回去啊。”

陆景炀头也不抬：“看心情。”

等了小四个小时就得到这么一个模棱两可的破回答，樊群玉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殆尽，他掉头就走，重重地摔上了办公室的门：“爱回不回！”

“脾气还挺大。”陆景炀看着樊群玉离开的方向冷哼一声，又把目光转回屏幕。他想了想，对着麦克风说道：“今晚我不回家了，以后都不回去，你自己睡吧。”

两三秒钟的沉默后，一道甜腻腻的声音从电脑响起：“别呀，为什么不回来睡了？是我做错什么惹你不高兴了吗？你说出来我都改好不好？别不理我嘛。”

得到答复的陆景炀皱了皱眉，他靠进办公椅，神态纠结地看着屏幕上的人。

那是一张和樊群玉别无二致的脸，连声线都和本人有七八分相近，没有对话时就笑眯眯地站在那里，偶尔眨眨眼或者四处看一看，做出类似真人的动作。这就是孟钟他们加班加点合成的ai数字人，用樊群玉的照片和视频进行人像以及声音的捕捉，再用代码定制了个性，为陆景炀制造出了一个既会撒娇又特别温顺的电子版樊群玉。

陆景炀又试探着说了几句话，得到的答复都是软绵绵的，不是让他别生气就是变着法哄他高兴，配合着委屈的表情确实是显得楚楚可怜，可是陆景炀总觉得有些不对味。

他觉得自己也是贱的，真把没脾气的樊群玉做出来以后他又觉得这样永远“好好好，是是是”的人没意思，比来比去，还是会顶嘴的樊群玉更合他的心意。

孟钟从外面敲了敲门，探进了半个脑袋：“陆总，感觉怎么样？”

“不行。”陆景炀摇摇头。

“怎么了，是有卡顿还是什么问题？还要再改改吗？”

“哦，不是，技术没问题，我是说这种性格的樊群玉不行，太别扭了，不跟我顶嘴我浑身都不舒服。”陆景炀说着，伸手关闭了页面。

孟钟笑了：“你这句话我怎么听着这么别扭。那怎么着，销毁吗？”

陆景炀犹豫了一下：“算了，先保留吧，万一以后这套程序应用起来有问题还能拿这个纠错。你们那边再做一遍最终排查，确认没问题就推出吧。”

“好，”孟钟点头答应了，又问，“那今晚上要不要去聚个餐？大家都忙这么长时间了，陆总还不犒劳犒劳兄弟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