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千穗等了两秒,确认他不会再说别的,正准备道晚安,冴又开口了。
“花样滑冰女单平均退役年龄在二十几岁吧。”他说,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事实,“你打算滑到什么时候?”
千穗的手指在毛巾边缘上停了一下。这个问题她想过很多次,但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任何人。媒体问过,父母问过,连北野宁宁和维克托他们都旁敲侧击地问过。
她只是回答“现在还能滑就继续下去”。
这是真心话,不过若说明确的日期,她心里也有数——
“至少,”她如此回应,“要再拿一个冬奥冠军。”
冴没有立刻接话。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不是嘲讽,不是无奈,是那种很少见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柔和”的笑。
“……你笑什么?”千穗莫名感知到他很高兴。
“早点睡。”他没回答,只是这么说。
“好吧,你不说就算了……你也早点睡。”千穗嘟囔着,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
屏幕还亮着,显示通话时间七分钟,她盯着那个数字看了两秒,然后按了挂断。
*
1月1日洁千穗年满19岁,收到的礼物和往年一样,快堆满房间了。
糸师凛还在蓝色监狱里,用手机发了语音短信祝福,顺便提了一嘴他见到洁世一了。
糸师冴今年的礼物总算不是邮寄或托人转交了。
甚至能蹭一块生日蛋糕。
“为什么一定要吃蛋糕?”脸上被千穗抹了奶油的糸师冴发出灵魂拷问,“高糖高脂的东西应该被禁止才对。”
“生日、生日!今天可是我生日!”千穗继续往他脸上抹奶油。
“而且我吃什么从来都是自己决定的!”
糸师冴仍由她给自己脸上抹上一层奶油,看着跟面膜一样。
但他嘴上依旧不饶人,“奶油一般都抹在寿星脸上吧?又不是我过生日,你太奇怪了。”
“闭嘴吧,我今天化了妆的,再说我才不干这种蠢事。”
“给别人抹奶油就不蠢吗?”
“被抹奶油的人更蠢!”
她爸妈洁一生和洁伊世在旁边笑呵呵地看着两个人拌嘴,似乎没觉得哪里不对。
而糸师冴这些年送的礼物越来越高端了。
从14岁、15岁的西班牙特产,到16岁的德国品牌定制护膝,再到17岁的一对蓝宝石耳环,北野看了告诉她是西班牙马德里ARTē的,这个品牌近年来在售产品以自主研发的合成宝石为主,算轻奢。
去年18岁,俩人吵架,冴送的生日礼物千穗和好后才拆开。盒子里是一条钻石手链,品牌是77 Diamonds,伦敦的定制珠宝品牌。白金材质和总克拉数并不夸张,但胜在切割精细、火彩极好。
今年19岁,大概是在日本的原因,他送了御木本的珍珠项链,成色相当不错,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温润如缎。
“……你这是越来越有钱了啊。”
冴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千穗把项链收进盒子里,手指在珍珠表面蹭了一下,温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其实生日礼物倒也不用这么郑重,我比较喜欢礼轻情意重的。”她委婉提议。
奢侈品一类的东西其实她自己也买得起,也没那个需求,迹部这些少爷小姐(是的她又认识了一些少女漫的大小姐)更是送礼没轻没重的……糸师冴的话,属实没必要。
“我想送什么就送什么。”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语气也和平时没区别。
千穗却神奇地感觉出一点点…任性。
她谨慎地选择闭嘴。
……
1月21日,欧锦赛在白俄罗斯明斯克开赛。千穗当然不参加,但她买了机票,飞过去看尤里和米拉比赛。
尤里这次的状态很好。短节目clean,自由滑前半段也clean,4S、4T、4F全部落冰,看起来势不可挡。但自由滑后半段,他最后一个跳跃——4Lz,落冰的时候重心偏了,手触冰,被扣了GOE。
就是那一点失误,让他以0.57分之差输给了克里斯托夫·贾科梅蒂。
差半个月满29岁的瑞士老将,在自己的最后一届欧锦赛上,拿下了金牌。
颁奖的时候,尤里站在银牌的领奖台上,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板着脸,嘴角下撇,看起来像是在生气。但千穗坐在观众席上,看得见他攥着花束的手指,指节发白。
克里斯托夫站在最高处,瑞士国旗在他身后缓缓升起。他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奏国歌的时候,他嘴唇微微颤抖,跟着旋律唱了几句,声音被音乐盖住了,但千穗看得见他在唱。
退役前的最后一块金牌。
她忽然有点感慨。
克里斯托夫和夜鹰纯、维克托算同一代的选手,比夜鹰纯小一岁多。夜鹰纯退役的时候,克里斯托夫还在滑;维克托说着休赛、说着退役然后又复出,克里斯托夫还在滑;现在维克托退役了,克里斯托夫还在滑,并且最后一次比赛拿到了欧锦赛金牌。
尤里站在领奖台上,表情依旧很臭。但克里斯托夫转过身来的时候,他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
米拉这次拿了金牌。没有千穗的比赛,她几乎是碾压式的胜利。自由滑结束的时候,她站在冰面中央,双手叉腰,仰头看着穹顶,笑了很久。
记者问她打算滑到什么时候,她说:“至少到京张冬奥吧。”顿了顿,又补充,“我对冰面的热爱,不比任何选手少。”
她和观众席的千穗对视而笑。
等到2月4日,美国阿纳海姆,四大洲锦标赛。
千穗的短节目《悼念公主的帕凡舞曲》完美演出,自由滑《骷髅之舞》再次clean,五个四周全都完美落冰——279.57的总分,比她在GPF的成绩还高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