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站的金牌挂在脖子上还没焐热,洁千穗就赶回了日本——她决定亲自送弟弟去蓝色监狱。
千穗五月份就拿到驾照了,父亲还特意带她去买了车。
不过由于种种原因,她开车的次数不多。
所以当世一出发的那一天看见姐姐手里的车钥匙时,愣了一下。
“姐姐送我?”
“不然呢?”千穗晃了晃钥匙,嘴角弯了一下,“你姐现在可是有驾照的人。”
世一跟在千穗身后上了车。千穗发动引擎,调好后视镜,动作不算熟练,但很稳。车子驶出小区,汇入主路,窗外的风景从熟悉的街道变成陌生的建筑,又变成开阔的田野。世一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背包上,指节无意识地攥着肩带。
蓝色监狱。他看过资料,知道那是一个什么样的地方。全封闭的训练营,和299个同龄的前锋……只有一个能到最后。他被选中的时候几乎没有犹豫——因为他太想去了。
“姐姐。”他开口。
“嗯?”
“你第一次去俄罗斯的时候,紧张吗?”
千穗没有立刻回答。她把车开过了一个路口,才说:“不紧张。”
“骗人。”
“没骗你。”千穗的嘴角弯了一下,“是兴奋。”
世一看着她。
“你那时候才十岁。”他说。
“十岁怎么了。”千穗趁着红灯侧头看他一眼,“十岁就不能兴奋了?”
世一不说话。
绿灯亮了,千穗把视线转回路面上。车驶入高速公路,两侧的建筑变得稀疏,天空开阔起来。
“但下飞机的时候,有一点。”她忽然说。
“什么?”
“紧张。”千穗把着方向盘,目视前方,“站在陌生的机场里,语言不通,谁都不认识,不知道接下来两个月会怎么样。那时候……有一点点紧张。”
她顿了顿,又补充:“就一点点。”
世一忍不住笑了。
千穗瞥他一眼,没说什么,但嘴角也弯着。
车驶过一段长长的直路,远处已经能看见蓝色监狱的轮廓。那座建筑在阳光下泛着冷灰色的光,像一座堡垒,像一个与世隔绝的容器。
千穗放慢了车速。
“世一。”她叫他的名字,语气和刚才不一样了。
世一转头看她。
车停在路边。还没到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千穗把车熄了火,转过身,认真地看着他。
“忘掉糸师冴说的屁话。”
世一愣住了。
千穗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蓝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不是愤怒,是某种更深的、更笃定的东西。
“在这座监狱里,只为自己打算。”她说,“向着世界第一前锋的目标进发。记住,你不需要成为任何人的影子,不需要继承任何人的意志,更不需要为任何人的期待活着。”
世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千穗没给他机会。
“你只需要——成为你自己。成为那个在球场上、能够毫不犹豫地把球踢进球门的、最自私的、最贪婪的、最纯粹的洁世一。”
车里安静了很久。
世一看着姐姐。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表情和平时一样,温柔又平静。但那些话——那些她从来没有说过的话——像钉子一样钉进他的脑子里。
他不太懂。
但他一如既往地,把姐姐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住了。
“嗯。”他点头,“我知道了。”
千穗看着他,看了两秒。然后她笑了。和刚才不一样的、更柔软的、像小时候揉他脑袋时的那种笑。
“去吧。”她说。
世一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他回头看了一眼——千穗还坐在驾驶座上,手搭在方向盘上,没有下车的意思。
“姐姐不送我进去?”
“不送了。”千穗摇摇头,“你自己走进去。”
世一眨眨眼,想问为什么,但看见她的表情,又把话咽回去了。她看起来很平静,平静得好像他只是去参加一场普通的集训,好像过几天就会回来,好像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但世一知道,她在忍。
忍什么呢?他不知道。但他知道她在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