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以禾反应极快,奋力够上离自己最近的铁链。
她下坠的极快,掌心擦着铁链一路向下滑,拖出长长的血痕。不过这里太暗,唯有出口透着光,所以血迹不算明显。
就是原先落在虎口处的伤又重新裂开,疼的钻心。宁以禾已管不上那么多,好不容易稳住身形不再下坠。
平静下来后,才尝试着将手一点一点的向上挪。起先压着伤口,一双手又要支持一个身子的力量,她爬的很慢。每每伸手只敢抓住紧贴着另一只手上面的位置。
若是脱了力,彻底跌下去,得不偿失啊。
宁以禾没敢往下看,但也预感到自己与地面间恐怕有很大一段距离。
可这样实在太慢了,她仰望着出口,忽然觉得也许再这样下去,自己也会被拖到彻底没力气。
这次的手尽力举得很高,宁以禾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好像水中的一条鱼。
手向上握得太远让她爬起来确实需要更多力气,但离出口的距离也缩短了许多。
那处伤口又在痛鸣,宁以禾已经习惯了,还是将手高高举着,用更大力气向上爬。
双膝跪在地上时,心里还有些恍惚,胡乱的看着周围只觉耳边嗡鸣。
不知道今日练了多久,宁以禾抬手拢上头顶的太阳,光亮从指尖穿过,铺在脸上。
“小禾?”
那声音沙哑,听着比大旱三年的庄稼地还干。
腿上酸软,双手也颤的几乎不能撑在地上,宁以禾觉得也许此刻趴在地上,她立刻便会晕过去。
转头才见,那人正坐在离自己不远的地上,浑身上下也都是些小伤口。
她想起身走过去,双腿却有些不受控制。
就在几乎快要跌倒的时候,不太清晰的视线里,那个人影离得渐渐近了。
宁以禾跌在了一个微凉的怀抱里,她心里空空的,脑袋也空空的,今天的训练强度比过去的几个月里的每一天都要高,高到她无暇去想任何事。
到底为什么要在今天对自己这么严苛呢?她来不及想,也没力气想了。只是靠着一个宽厚的垫子,忽然觉得很困。
“宁以禾?”
莫让琂尝试着叫醒她,然而怀中的人仍旧安稳的躺着,没有一点反应。
他叹口气,握上了宁以禾的手腕。
她手腕上的汗已经消了下去,在隆冬的风里变得有些冰凉。
人……如果忽冷忽热的会生病吧?
莫让琂抬头看了看四周,他训练从来穿的单薄,根本没有什么外袍可以给她遮风。害怕她真因此再生一场病,只好略显笨拙的将她尽量圈在自己怀里。
握上宁以禾手腕的那只手开始慢慢攒动妖力,莫让琂蹙着眉闭上眼睛,那些妖力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失去愈合之力那么久,他运用的还不算太熟练。
好在伤口还是在她身上缓慢的闭合了。
他抬起手,看着蓝白色细如发丝的妖力在指尖缠绕,眼尾缓缓弯下去,心里生出了一丝或许可以尝出甜味的感觉。
宁以禾以为自己这觉一定睡了很久,久到自己身上的伤口都愈合了。
熟悉的痛感似乎随着困意一起消散在了天边,她试着抬起一只眼皮,刺眼的阳光让她不自觉地眨了两下眼睛又闭上。
一片阴影落下来,宁以禾闭着眼睛觉得天空似乎多了几片遮阳的云,于是又睁开双眼。
莫让琂见她似乎是醒了,于是抬手遮在她双眼的上面,一片阴影落在宁以禾脸上,看着颤动的长睫毛,心陷入了空白的静止,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直视的目光太热烈。
“怎么变成灰毛了?”宁以禾笑着坐直身子。
“嗯?”
莫让琂见她一直笑着盯着自己看,终于意识到自己现在也是一副灰头土脸的样子。
纵然知道是莫让琂用妖力救了自己,宁以禾还是觉得神气。这是她第一次被妖力所救,这感觉好像与灵力有很大差别,她一只手按住跃动的心脏,想让自己平静下来。
宁以禾忽然想到了什么,又将那只手抬起来,迎在阳光下,虎口的位置留下淡淡痕迹,伤口果然已经不见了。
“只是愈合的太快,这个痕迹过几日也会消失。”
宁以禾回头,莫让琂的视线果然也与她一同看着虎口那里。她笑着说:“没关系,我不在意这个。”
“你既然恢复了妖力,为什么不先给自己的伤口愈合?”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也笑了,眼睛里没有一丝杂质:“这些都是很小的伤。”
看着被血染透的衣服,宁以禾怔愣了片刻,也笑了。
“还是让它们都愈合吧,不要耽误之后的行动。”说完这句话宁以禾就站起身往回走。
柳树的枯枝在风中摇晃,所有生灵浸染寒气后皆变得沉默。
春柳添的水都是刚烧好的,热气氤氲,宁以禾湿着的手贴上汤池边的石壁,印出雾气。
她枕着手臂缓缓合上双眼,热水浸润着、包裹着身体,好像又躲进一个不透风的怀抱里。
宁以禾又睁开眼,湿润的发丝贴在脸上,有些痒,她伸手捧住脸,觉得脸颊有些热,心里也慌慌的。
“宁以禾,你这是怎么了?”
手放下来却又能看见那道留在手上的浅浅的印记,另一只手的指尖触上去似乎又与旁边的皮肤没什么不同。
“宁姑娘,尤小姐来了,我让她先在外边等着了。”
春柳站在屏风对面,宁以禾看不真切,只对着屏风道:“嗯,我这就来。”
“有意思。”
声音自暗处传来,让人不寒而栗。
“这个宁以禾是什么来头?”